“经过陡峭的悬崖时,它们依旧没有停下,浑身卯足劲后,勇敢地跨过,没有一只羔羊落下队伍,它们继续不知疲倦地奔跑。经过粘稠的沼泽时,它们依旧没有停下,聪慧地跳上磐石,轻盈地跨过,没有一只羔羊落下队伍,它们继续不知疲倦地奔跑。经过凶恶的狼群时,它们依旧没有停下,屏息凝神后,快速地跨过,没有一只羔羊落下队伍,它们继续不知疲倦地奔跑。”
科林越念越急,被景奕迅疾制止:“慢点跑——”
“经过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它们的身体越长越大,厚实的绒毛越来越重。经过善良的羊群时,它们终于停下,开始互相问候、舔舐、嬉闹、顶撞,短暂地相处之后,这群绵羊又开始不知疲倦地奔跑。经过一圈篱笆时,它们依旧没有停下,直径冲了进去,没有一只羔羊落下。”
“白色的绒毛一点点地从光裸的肉壳上褪下,有液体不断地从刀尖滚落至地面,涌现的血泊从温热到冰凉。是的,它们终于停下了。”
科林的手好似黏在了页脚上,思忖俄顷之后,他才重新有了动作,并且只是默读。
景奕继续仔细审视着,科林的态度极其认真,但是眼神停留在文字上的时间比插画要久得多。他很可能认为插画的意义浅显易懂,所以只是匆匆掠过。这与将自身融入画面的要求背道而驰,但是景奕没再提醒。
房间里的时间跟随着翻页的声音一同流逝,科林迟缓地阅读着文字,眨眼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一个小时后,他竟差些打了个哈欠。
“先生,你已经觉得与现世有点距离了。”景奕将身体靠回椅背。
科林认为这的确是一种催眠,他发出“嗯”的一声。
“这是一种好现象,再过几分钟,你就能见到你母亲的灵魂了。”景奕又补充:“你的妻子也不会再来烦你。”
科林提了下眉毛:“很好。”
“不过有一点比较遗憾,你的遗体可能会葬在离母亲很远的地方。”景奕将手重新揣进外套口袋。
“什么?”科林抬头怒视对面的催眠师。
“令妻将用你的打火机亲手为你开启通向天堂的大门,彼时催眠的最后一步完成,你将在真正的火海中与母亲相遇。”景奕毫无感情地告诉他。
科林翻了下裤子,自己的打火机还真不见了,他肉眼可见的紧张。
景奕打开烤火炉,搓了搓手: “你也知道,她足够爱你,一般人是不敢轻易接受这种危险的治疗的。”
科林轻蔑地瞥了下约书亚,继续不为所动,心想着反正自己没有成功被催眠,根本不用表现得这么惶急。
景奕看了眼手表,留下最后一句:“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盯着约书亚走出房间的背影,科林先是暗笑。怎么会有这么狂妄的催眠师,竟然还想教唆吉安娜来杀我,她怎么敢?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这个女人胆小怕事,但又善良悲悯。她怎么可能干得了这种杀人勾当?她要是实在忍受不了我这般的垃圾大可一走了之,但是她不会!她只会四处求寻医生,好填补她那愧疚之心。
不过她怎么会这么相信这个催眠师,连烤火炉也搬来了?这是哪门子的心理医生,有够滑稽的,还真把自己当魔法师了,以后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唉,看来迦特评定医师的门槛只是徒有虚名,新南岛的医生起码还走走正常程序,不会耍这种臭花招。不过能趁我半梦半醒时拿走打火机的也只有吉安娜了,她什么时候进来?算了,还是我出去……
这时,虚掩的门被推开了,穿着华丽礼服的女人侧身挤进房间,她的手里不仅戴满了璀璨夺目的珍石戒指,还拿着什么,打火机!
“吉安娜,别听那个催眠师的,他根本催眠不了我,他想让你把我杀了。”科林死瞪着打火机,准备一把抢过。
“可是这位先生确实是位顶尖的催眠大师,我想他的办法一定管用,我们不试完最后一步,怎么能确定无效呢?”吉安娜已经开始凑向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