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奕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来自塞里斯的受试者了,他翻看这位裘败先生的资料,发现他前半生的经历有些励志。
出生贫苦,从工厂打杂、保安、销售等职业一路摸爬滚打,经商破产负债300万,与妻子结婚后两家联合经营油料公司,现在已经是千亿身价。
因为近日他总是能看见已故的妻子,所以精神萎靡不振,想要接受催眠治疗。虽然他西装革履,但还是透出一股腰膝无力的疲惫感。
“裘先生,你看到妻子的时候,她会有怎样的表现?”景奕坐在裘败的对面,心和气平地问他。
裘败面色无光的脸上涌现出喜悦:“那一天是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我就看见她坐在我床头。婉倩和我说她不是很开心,她没有看到我给她准备礼物。如果是要请她吃饭的话,就得去那家餐馆,那家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馆。但是特别远,得马上坐飞机过去才来得及,我着急地爬下床,结果她就不见了。”
“除此之外,你还在什么时候见过她?”景奕继续发问。
“我在办公室里工作,她也会站在我旁边,指着我的肚子说圆得跟个皮球似的。以前我们做生意每天都要跑油田,现在没风吹没日晒的,鞋子都沾不上泥,屁股也不爱离开座位,当然就胖了。我和她说就是她嫌弃我老了,一个老汉去哪里都不受欢迎。她倒是开始心疼起我来,说她没有嫌弃我,就是要多运动,省得躺病床,她说最重要的就是健康。”
裘败摸了摸自己乌黑油亮的头发,感慨道:“现在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头发秃了可以种,白了可以染。”
“有时候包装技术越发达,越能直接地感受到内心的贫瘠。”景奕大致清楚了裘败的想法。
“是啊,我儿子总说我是鬼上身,他请大师来家里做法,没效果就说要让我换套房子住。他没有值得纪念的东西,都挺无所谓的,所以才一直那么毛躁。博士,我听说你父亲是塞里斯人,你在迦特待得还习惯吗?”
“我很早就和母亲一起来迦特了。”景奕还突然得聊起自己的家常,心里有些不适。也许经商的人就是擅长从这种话题入手,以了解对方的习性,发现隐藏的合作契机。
“我的妻子现在就站在你旁边,她和我说你长得有点像她弟弟。”裘败的眼神转移到景奕身旁,脸上难以抑制笑容地补充:“是他弟弟年轻的时候,你别误会。”
景奕没去想他与别人的相同性,更注重:“没事,先生你真的希望失去再见到妻子的机会吗?”
“是的,我看得见她,能听到她说话,但是永远都碰不到她。很多人不会理解这种感觉,每一次见面都是一场告别。”裘败的脸看上去像一坨冷却的灰烬,根本不能想象到这坨灰烬刚才是那般的生机盎然。
景奕轻闭双眼,想象到一段模糊的画面:裘败正挂在一处悬崖上,他拼命地想要往上爬,而她的妻子拉了他一把,使他重新有了生的希望。后来妻子的离世使他又回到这处悬崖,他在悬崖边不断试探,希望妻子能够再次出现拉住他。即使他现在希望能够离开危险的悬崖,也依然没有彻底放弃想要见到妻子的念头。困住他的是他自己,是他认为自己还是个离不开妻子鼓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