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上在医院醒来，旁边坐着之前双休日工作制的保姆和卓娅，是约书亚让她帮忙的吧，又给人添麻烦了。

假如我还想说出真相，那是不是会死在他们家里，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会不会被人当成凶手？这样一了百了还好些，但是要是在真相还没说出口时，我就又晕过去了呢？会不会有更可怕的报应等着我们？

那个女人说我不需要伤害他们，那我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在伤害他们？矛盾的想法使我无法回应她们，但是她们更担心我这种高血压发作完留下了后遗症。

让我死。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我没事。”我说出了与自己内心截然相反的话。

这时的我才彻底感觉到这具身体不再属于我，她早就被我亲手杀死了。

我甚至连院都不用住，直接就可以回去继续工作了，约书亚想让我再休息一周，但是我没有答应，还把自己的体检报告拍给了他，他根本不需要为我担心。

他寄来了药品和血压测量仪，从此每日和卓娅一起测量血压也成了我的例行公事，他要担心的人多了一个。

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再振作起来，但是卓娅的记忆衰退症需要有开朗的人多引导她。我还是得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能再辜负他们母子的优待了。

约书亚大四快毕业的时候要在福诺瑞买房，他把他的两项专利卖了，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很不敢置信的。他只比我女儿大两岁，就能凭自己的努力在首都安家了，他卖的是什么专利？我没有多问，但是总觉得这和里莫利亚人要折磨他的原因有关。

他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想询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搬家。

福诺瑞难道没有好保姆吗？为什么要叫上我呢？我既替他高兴又替他悲哀。

他没有把沙姆的这套四室卖掉，因为还不确定卓娅能不能习惯在福诺瑞的生活，所以他的物件就都还留在房间里没有带走。

卓娅没有因为陌生的环境而情绪崩溃，恰恰相反，她很喜欢新家阳台的视野，我们还可以一起种花。

约书亚告诉我他在客厅设置了监控，这样方便他观察母亲的情况。我不知道亲眼看见卓娅吃药还有忘事的场景会不会让他后悔做出这种决定，但是他们确实很久没见面了。

连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记起他整张脸的样子，但是他和卓娅比较相像，我还是不会认错的。

这几年的相处与陪伴让我很少再想起那个里莫利亚人的话了，我仿佛多了两个家人，只是我更像是一座联结他们两人的桥，这座桥目前还是坚固的。

约书亚变成一天只打一通电话给卓娅了，他很忙，我甚至认为如果卓娅没有患病的话，他可能不会保持每天一通的电话。

这样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健康赚钱呢？万一他生了病，谁来照顾他？卓娅每天都在叮嘱约书亚要按时吃饭，早些休息，这些话她是不会忘记说的。我想也是，如果是我这么久没有见到我的女儿，但是她又没有任何与我要分享的东西，那我也只能和她聊这些了。

顾此失彼，总是难以两全。

某一天，我在清晨没有听到约书亚给卓娅打来电话，卓娅没有什么特殊反应，但是我却有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