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心意已决。”陆轻舟正色回道。
暮色带着凉意笼罩着这座恢弘的宅邸,陆轻舟踏着青石板路回来,守卫替他推开沉重的木门。周身掠过的尽是些身着白袍的身影,白袍们静默地穿梭在宅邸中,三两成群,却又毫无声息。
他方才踏入中庭,得到他回府消息早已等候多时的白袍少女便迎了上来:“少主,大人让您在塔楼候着。”
陆轻舟并未多言,只略一颔首,转身便去往宅邸最中心的那座塔楼。
塔楼顶层空旷的可以听见风穿过的呜咽,他在中央站定,暮色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地面。
门“吱呀”一声,自外向内被推开。
一道身着繁复白袍的身影立在门外,余晖从她身后涌入,勾勒出她雍容而威严的轮廓。
乌黑的云髻高绾,头戴珠帘帷帽,数十串珍珠串成的帘子静静垂落,遮住她的面容,隐约间只见得几眼珠帘后的降唇。
每颗珍珠都匀称莹润,两鬓间的长珠帘搭在两肩,行走间珠串微漾。
她微微侧首,珠帘随之轻摇,带着一种含蓄的、不容直视的华贵。
女人缓步而入,陆轻舟姿态恭顺,只眼底深处还留着那抹疏离。
“舟儿,”她语气带着些亲近,姿态却带着一种高位者惯有的临下感。
“母亲。”
“见着了?”她坐下询问,珠帘晃动,隐隐绰绰露出几分眉眼来。
他垂眸回复:“巫所言应验,天命人同髓木皆向四家去。”
南行发现,自从他将那把剑赠与祁单后,祁单对自己就不再处于时时提防的状态。
相反的,他开始停不住嘴了。
听了一下午的絮絮叨叨,南行忽然知道为什么南缙和他能玩到一块去。
休息时,祁单盘腿靠着小石头,啃着煎饼,随手拨弄着脚边的草叶,忍不住又一次问道:“南行哥,修者是都比武者厉害吗?”
南行闻言轻笑,指尖在空气中徐徐一点,柔和的水汽凝聚成文字。他示意祁单看着这些文字,语气温和:“武界和修界,遵循的其实是两套不一样的修行方法,但不存在谁一定强过谁。”
祁单睁大了双眼,目光中满是求知。之前他也一直想找南缙了解这些,可是南缙对此总说得零碎,他还从未有对于武者和修者更为系统的了解。
南行见此,便详细的解释起来:“武者大部分归属于朝廷,所依仗的是自身锤炼的内力,以此近身搏杀或施展轻功,此谓之体术。炼体、淬体、磐石、无垢,接着是可硬抗法术的法体;直至不朽,这就是武者体术的六大境界。”
祁单伸手轻轻触及水汽所凝聚的的水字,水汽绕住他的指尖,亲腻的蹭着他。
“另外,”南行并指微动,水汽凝结成另外一个精巧且庞大的滴动仪来:“武界除武者,还有一种人。他们是自立一派的机关术师,由专精此道的鲁家门派管辖。”
祁单听得入神:“那修者呢?”
南行微微一笑,水汽凝聚的仪器破碎开来,重新凝聚成另外十二个字。
“修者,分为引气入体的启灵镜,再进一步是筑我,随后凝聚真气、重塑筋骨是为凝真镜。”
他稍稍正色:“凝真镜修者大多已经步入不惑之年,在修界中便会被便称为一声尊者了。随后灵气孕育、法相初成,法器生灵——是为法相镜。”
“能使法器生灵?那岂不是最强的了”祁单想起南缙的机关伞,他不禁思考起一把伞生成的伞灵会是什么。
“法相之后还有破妄镜和造化镜,”南行缓缓说道,“不过目前修界仅有唯三位破妄镜修者,其一是华莱宗青云峰长老,其二是一位世家家主。剩下的那位,倒是无人知晓,不过有说和青云峰长老是旧识。”
祁单沉默看着水汽凝结的这十二个字,却没再伸手触碰,水字貌似有些遗憾,微微晃动起水纹来。
良久,他消化完这些信息,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既有惊叹也有一丝倔强:“那岂不是说,武者并非全弱于修者。”
南行听了,反问道:“祁单,如若你是名磐石期武者,而我是位筑我镜修者。你我二人相拼,你说,谁胜?”
祁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可以跨境界!”
“正有此理。”南行挥袖散去了空中的水字,“那日你对打的是名启灵镜七重修者,能坚持如此之久,你已经非常优秀了。”
从那日至今,祁单都一直在试图用频繁无趣的交谈,去让自己忽略那场惨烈的失败,好像这样他就不是绿衣修者空中没有灵力的废物。
祁单鼻头一酸,不敢触碰水字的手松开来:“嗯!”
直到现在,堵住心头的那块石头才成功落地。
“那南行哥,你跟南缙姐是什么修者?”
“丹修和伞修。”
“那你的扇子是......”
南行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