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帷帽下传来低哑的回应:“独山春。”
店小二面色如常,口中念叨着“好嘞,客官您这边请”,引着三人直上三楼天字厢房。
烫好的热酒被端入包厢,另外两个帷帽人静坐未动,仍是为首的那人接过酒壶。
帷帽人将热酒倾入空碗,指尖在碗沿划过一圈,随即将酒泼洒在地,空碗倒扣回桌案。
店小二忽然弯下腰,动作开始变得僵硬。他转动天字厢房的烛台,烛台上点燃的烛火未熄,跃动的火光映照出墙后一条幽深的暗道。
“子时三刻,无常路开。”
他喉咙中发出“咔咔”的怪响,躬身请三人入内。
祁单在经过他时,余光瞥见店小二下颌处两道细密的开合线,再抬眸,正对上那双毫无生气琉璃眼眸。再近些,看得更分明,那躯体上布满垂下的丝线。
“是人偶,”走出一段距离后,前方开路的南缙出声。她目不斜视,整张脸掩盖在帷帽之下,“万宝川入口众多,这渡春酒楼的入口,就掌控在鲁家关手中。”随后,她又进一步解释道,“鲁家关,以奇门遁甲和机关术闻名。”
机关术师本就稀少,武界又素来奉行儒家思想,以墨家为本源的鲁家关,与朝廷更算不上有多亲近。因此现世的机关术师,更是少之又少。
酒楼的通道极为狭窄,全程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祁单走在中间,待前方的南缙侧身而出时,一股混杂着铁锈、腐土与劣质线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凝滞不散。
从高处俯瞰,惨绿的“鬼火灯”悬挂在连绵的摊铺前,人影幢幢,昏暗的光线给眼前的集市染上一层诡谲的底色。
摊主大多戴着面具或帷帽,在人潮汹涌的市集中,犹如一群蛰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祁单是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祁门镖局虽然也涉足灰暗地带的生意,但祁叔却从未让他接触过这些。
他探头打量着脚下的集市,即便隔着帷帽薄纱,另外两人还是感受到他满心满眼的激动。
“你倒是对这里不好奇?”南缙问身侧沉默不语的孟长风,与兴奋的祁单比起来,他显得有些过于平静。
孟长风望了祁单一眼,摇头:“来过。”见南缙疑惑地挑眉,他又淡声解释道,“做工,十河城的黑市也需要劳力。”
几人寻着小道下行,汇入人流。
万宝川宛如一张流动于阴影中的蛛网,祁单透过帷帽的薄纱,打量着摊位前摆放的“猎物”。
万疆的蛊毒、易容用的人面皮、浸泡的药人尸身、被困锁在铁笼中的异种、附魔淬炼后的灵器......
与其说是万宝川这张蛛网捕获的“猎物”展览,不如说是黑市中,来往客人的欲望具象陈列。
祁单目光深深看向那只龇牙瞪视他的异种幼崽——它头骨上的肉已经腐烂了大半,但他却清楚的听到,摊主正用那变调的腹语,向周围的客人介绍它。
一只即将踏入三阶进化的骨蛟,烹其脑髓,食用后,可助武者突破至磐石期。
祁单抿紧唇,沉默的加快脚步,跟上前方南缙的身影。
孟长风随在他身后,顺着他方才的视线,朝那摊位淡淡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