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终是没来,唐池把一封手书交给齐阿婆,若苏禾来寻便交予她。
临行前一天,唐池向齐大夫告别,走到齐大花小小的坟堆前,走到石子河畔齐阿婆捡到她的地方,久久地站着,远远地看着,一直到太阳西斜才转身离去。
正月初十,唐池生疏地操控着这个时代最便利的交通工具远远地把齐家村甩到身后。从此以后,她这缕幽魂算是实实在在的孤魂野鬼了。
她对照着大燕地图,一路向北,朝着云州进发。
怀着豪情壮志游历大燕河山的唐池第一天就泄了气,马车颠啊颠,直把唐池颠得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天大的好消息是她竟然出呼意料地没有晕车。
天公不作美,第三天下起了大雪,唐池在客栈歇了三天等路况好些了才又上路。
第五天阴风阵阵,刮得唐池的脸生疼,她把自己裹成了木乃伊,只留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
这天风和日丽,唐池一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一边近乎机械地赶路,经过半个月的训练,她的车技早已驾轻就熟。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紧紧地抓住了唐池的眼球,会是她吗?
马车车轮一圈一圈地碾在凹凸不同的地面上,唐池的身体随着车身晃来晃去,她的脑袋仍然伸在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身影,马车将要越过苏禾奔向前方。
是她!
唐池激动地扯着手里的缰绳,翻身下车。
唐池一路跑到苏禾面前三步外停下,她喘着粗气,心跳如鼓,定定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唐池的嘴巴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又被她生生地压下去。
唐池的眼睛像开出了花朵,鲜艳明亮。
惊喜?忐忑?唐池说不清现在的心情,她只知道她的腿脚像扎了根,半点不允许内心深处滋生逃避。
她瘦了,她为什么拄着拐?她为什么蒙着眼睛?她又受伤了吗?她看到自己留给她的手书了吗?
唐池看到苏禾像是没有看到她,继续往前走,直至手中的长棍扫到了唐池的脚,苏禾才停下。
“苏禾,你怎么了?”唐池颤着声问,她的心里堵着一口气,苏禾的眼睛怎么了?
“唐池?瞎了。”苏禾微侧着耳朵倾听,淡淡地陈述着,像瞎的是别人的眼一样。对于唐池的出现,苏禾好似并不惊讶。
“瞎了?!”唐池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泛起针扎似的痛。
“嗯。”
“怎么会?”唐池喃喃自语,不敢相信,你明明这么厉害,“谁干的?以后还能看见吗?”
“旧疾。”苏禾回道。
“可看了大夫?”
“不必。”
唐池的心颤了颤,对苏禾的冷漠有点难过。
“你去哪里,我送你。”
“武陵镇。”苏禾缓了神色,不再如之前那般冻人。
“不必。”
……
“我有马车,就这么定了。”
唐池难得的强势,她干脆地拿走苏禾手中的探路小棍,定了定心神,手一伸就挽上了苏禾的右臂,这次苏禾倒是没拒绝。
唐池把苏禾小心地扶上车,她是那么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苏禾微微翘起的唇角。
“前面再走十里就是武陵镇了,我们快点能在天黑前进城。”唐池挥起手里的缰绳,不轻不重地打在马屁股上,踢踢踏踏地就上了路。
唐池眼角眉梢都含着笑,任她如何压也压不住。至少在苏禾看不见的地方,她不用掩饰什么。
渐渐地,唐池的理智回笼,脸上的笑含着苦涩,眼底浮现丝丝缕缕的痛楚,这痛愈加深刻,直至唐池四肢冰凉,再也笑不出来。
她扯了扯唇角,眼中激荡的情绪归于平静,驾着马车稳稳地驶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