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过是个供她消遣的工具罢了,别妄想能得她青眼相看!”一个压抑低沉的男声,似是愤怒至极,以至于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
“小随,过来。”好像有一个女人在叫她,听声音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谁在说话?唐池蹙着眉,额角浸出一层薄汗。
“……是幅好画,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真是遗憾。”低沉的男声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远远的明明让人听不真切,却又能让人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要,不要!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刀子划过自己的手腕,唔——痛,好痛!感觉手要断掉了。
昏睡中的唐池痛苦地挣扎着,两只手没有目的地胡乱拍打,双腿因为痛极而不自觉地跌蹬着地面。
“啊!”唐池惊叫出声,迷蒙地睁开双眼,身子一软又重重地砸下去,她大口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安静下来。
好可怕的梦,好真实的感觉,那一刻她真的感觉那人要将她大卸八块。
右手腕处那道狰狞的刀疤……真的是梦吗?
是原主的回忆吗?可她怎会突然梦见原主的记忆。画,难道闻人颂之说得没错,这原身的确是那个风随?可风随明明是个男人啊,这大燕朝百姓都知道的事,总不能也跟她一样是女扮男装?
唐池使劲拍打了两下重重的脑袋。
“嘶。”剧烈的头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她一手扶着昏沉的脑袋,一只手技着地面让自己坐起来。天光大亮,雨也已经停了。
唐池低头才发现她身下垫着自己的外衫,外衫底下铺着一层干草,身上盖着苏禾的银灰披风。
一旁的柴堆早已燃尽,只留下一堆草木灰,四下望去并无苏禾的身影。
唐池的胸口像闷了一块大石头,稍一动作四肢骨结就咯咯作响。看不到苏禾她心里有些慌乱,强撑起浑身酸痛的身体朝外走去。不想刚站起身没走两步就腿脚发软,眼冒金星,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摔去,不曾想摔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苏禾将人扶到简陋的临时床铺上坐下,探了唐池的脉,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你高热刚退,好好休息。”
“把衣服穿上吧。”唐池嗓音干涩嘶哑,她把身下压着的衣服整理好,递起苏禾,她只穿了一身洁白的中衣,上有点点水渍,泛着晨间的潮气。
苏禾接过衣服,随意地披在身上,捡起因接唐池掉落一地的果子。
“饿不饿?”苏禾拿起一个青绿色的果子拍拍上面的尘土,递给唐池,眸光闪烁,似有期待。
“谢谢。”唐池打量着手里的果子,看苏禾干脆地咬下一口吃得香甜,也没多想,一口咬掉半个,刚嚼了两下小脸就皱成一团,酸得眼里渗出生理性泪花。
她有些幽怨地看着苏禾,却见向来清冷的美人薄唇轻抿,憋着坏笑。
唐池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的,也不觉着酸了,心里甜得嘞,边小口啃食果子边偷偷打量苏禾,苏师傅难得使坏。
“你还好吗?”唐池捂着酸倒的牙,含糊地问道。
“没什么大碍。”苏禾收敛了眉间笑意,神情严肃地对着唐池轻声说道,“谢谢你,唐池。”无论如何,谢谢你不愿舍我而去。
“没、没。”唐池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她垂着头自责道,“终归是我连累了你,该是我谢你才对。”
“小池,之前的事情,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苏禾神色凝重,眼神流转间似带着些微的试探。
唐池摇头,想到刚刚的恶梦,唇瓣微张,却未吐露一字。
唐池是个胆小鬼,自那日之后,她再也没能鼓起勇气问出那个问题。她自欺欺人般地沉浸在自我编织的幻象中,好像只要不挑明,苏禾的好就是给她的。
曾经的唐池不想当一个小偷的,可是苏禾实在太过美好,好到唐池宁可当个注定没有结果的替身也不愿放手。
她早就已经无可救药了。
“昨日那两人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名号‘悲欢无常’。”苏禾调笑道,“我们小池真是出息了,那两人没个万两白银可是请不动的。”
“我的命有那么值钱么。”唐池郁闷极了,有这些钱干什么不好,咬着她不放干什么。
“这两人如今自顾不暇,暂时不会再来。只是日后许要躲着些。不过,小池昨日那招让人惊艳。”苏禾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地赞赏之意,唐池的悟性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好。假以时日,自保不在话下。
“唐池谢苏师傅夸奖。”唐池双手抱于身前,朝着苏禾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露出一排小白牙。
“贪嘴。”苏禾轻声斥责着,眼里却带着盈盈笑意。
两人在这山洞中又休整了半日时光,待唐池恢复了些体力才往山下走。
那马儿连带着上面的行李早就跑没影了,如今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只能靠着两条腿走路,脚程便慢下许多。
待到日头西沉,才见前方一缕炊烟升腾而上,总算遇上一户人家。
简陋的石屋建在高高的石基上,住着猎户一家,一男一女带俩孩子,院子里的绳子上挂着刚刚处理好的兔肉和鸟肉。
见着唐池二人风尘仆仆,只以为是外来的游客在山间迷了方向,热情招待着。
那猎户面上豪爽大方,对着两人侃侃而谈。猎户的夫人把俩孩子护到身后,多看了苏禾两眼,皮笑肉不笑地应着丈夫的话,像是在害怕什么,不敢与人对视。
苏禾面上仍旧无多少表情,只唇边一抹浅笑,像是没看到两人的异常。
“大叔,我与夫人前往云州探亲,不想却在这山里迷了路,请问可否指路?”唐池揣着小心思的手在袖筒下绞了两下,态度谦和有礼。
“不防事不防事,此处路杂,两位客人若是不嫌弃便在寒舍休息一晚,明早我亲自给你们带路,出了这片区域可见一羊肠小道,直走可通官道。”猎户一脸的络腮胡子因着夸张的表情四下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