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的拳头凝滞在半空,指关节传来刺麻的痛感,混杂着皮肉破损后的黏腻。
他粗重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刚结束搏斗、遍体鳞伤的困兽。
在他脚下,江屿倒在地面,颧骨青紫,嘴角渗血,一时难以起身。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陈烁和林薇。
陈烁正用一种陌生混杂着震惊的眼神看着他,而林薇紧抓着他的手臂,脸上写满惊惧。
他们彼此依偎的姿态,如同一面冰冷的镜子,瞬间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与失控,更照出他与晏离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淬冰的利刃,猛地刺穿他被愤怒烧灼的脑海——
他这样是留不住晏离的。
暴力、占有、不顾一切的纠缠……
这些他赖以表达爱意的方式,或许正是晏离最厌恶、最想远离的东西。
晏离不喜欢这样的他。
也许,晏离根本……就不喜欢他。
这个认知,比江屿的任何一拳都更具摧毁性,浇灭沸腾的怒火,只留下灭顶的茫然。
他缓缓站直身体,环顾四周——地上蜷缩的江屿,周围惊疑的目光,闪烁不休的镜头,以及……那片早已空荡的看台。
他像一个被抽走提线的木偶,徒劳地站在原地。刚才那股与全世界为敌的疯狂勇气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羞耻。
他留不住他。
无论赢得多少比赛,无论将人绑得多紧,无论表现得多么在意……
晏离的心,从来不在他这里。
他没有再看江屿,也没有理会任何上前的人。
只是踉跄地转过身,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一步一步,消失在愈发沉重的夜色里。
……
谢予跨上摩托,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却不再有往日那种撕裂长空的张扬。
他漫无目的地拧动油门,让冰冷的夜风灌进衣衫,试图吹散脑海里晏离最后冰冷的眼神,以及陈烁和林薇惊恐相拥的画面。
他不知该往何处去。
家?那个充斥着母亲掌控欲的地方,从来不是避风港。
车队?那些曾一起挥洒汗水的兄弟,刚刚目睹了他最不堪的失态。
与晏离的公寓?那里残留着太多温存的假象,如今只会让伤口愈发鲜血淋漓。
最终,当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竟将车停在了晏离母校的门口。
夜深人静,校园沉寂。
他将摩托隐在路旁的树影里,像一匹受伤的孤狼,沉默地翻过围墙,落在了那片承载着晏离过往的土地上。
凭着上次来时的模糊记忆,他走到晏离曾提及的图书馆楼下,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壁坐下,仰头望着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的庞然大物。
就是在这里吗?
那个穿着洗旧校服,眼神清亮又倔强的少年晏离,曾在这里为了渺茫的未来奋力挣扎。
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那个将他拽入天堂又亲手推入地狱的女人——谢浅夏。
谢予闭上眼睛,试图勾勒那个他未曾见过的、十七岁的晏离。
青涩,贫穷,骄傲,像石缝里拼命向上生长的野草。
然后呢?
母亲是如何带着居高临下的温柔,轻易地撬开他坚硬的外壳,闯入他贫瘠却纯净的世界?
她给了他怎样的希望,又最终如何残忍地将其碾碎?
“晏离……”
他对着虚空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谢予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晏离所有的冷静、疏离、甚至那带着算计的接近……
其根源,或许都深深埋藏在这片土地之上,埋藏在那段由他母亲亲手铸就的、充满背叛与痛苦的往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