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马上到。不要,不要闭眼……好不好?求求你…晏离……”
……
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空气里。
意识从混沌深处缓慢上浮,每一次挣扎都带着滞重的阻力。
最先苏醒的是听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成为连接现实的唯一锚点。
晏离眼睫颤动,终于掀开沉重的眼帘。
视野里先是模糊的白,天花板上的灯管散发着冰冷的光晕。
他微微偏头,颈侧传来僵硬的酸痛。然后,他看见了谢予。
谢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抵着额头。
皱巴巴的衬衫,凌乱的头发,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闭着眼,但紧蹙的眉心与眼下的浓重阴影昭示着这只是极度疲惫下的假寐。
病床的细微动静让他猛然惊醒。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予眼中闪过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被汹涌的担忧覆盖。
晏离静静注视着这个一夜憔悴的青年。
“……水。”
谢予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倒水,小心递到晏离唇边,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无措地停顿。
就着对方的手小口啜饮,微凉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晏离重新靠回枕头,闭目养神。
监护仪的声响填满病房的寂静。
良久,晏离再度开口,声音清晰:“它……安静了。”
那个如影随形的系统,沉寂了。
谢予看着晏离额角刺眼的纱布,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心口沉甸甸的酸胀。
“医生说你脑部受伤,但修复很及时。”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需要静养。”
晏离极轻地“嗯”了一声。
谢予注视着他疏离的姿态,想起厂房里那些决绝的话语,心脏像是被无形的细线勒紧。
他垂下眼,声音低沉:“你之前说的话……我听到了。如果你真的……”
“但我们的试爱还没有结束。”
他打断了自己未竟的话语,也像是在打断晏离可能出口的,更伤人的确认。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放弃的微光,重新看向晏离。
“……随你。”
谢予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晏离。
他看着阳光慢慢爬过被单的褶皱,爬上那人轻颤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时间在监护仪的嘀嗒声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予以为晏离已经睡着,他却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你……一直在这里?”
谢予喉结轻轻滚动,“嗯。”
“多久?”
“从你进手术室,到现在。”
晏离沉默了。他依旧阖着眼,但谢予看见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笨蛋。”他低声说,听不出情绪。
谢予却因为这声责备,嘴角轻轻扯动,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嗯。”他应着,心甘情愿。
这一次,晏离没再说话。
但在那片令人安心的寂静里。
谢予看见,晏离那只放在纯白床单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然后,极其缓慢地,向他这边的方向,移动了微不可查的一寸。
仿佛是一个无意识的靠近。
又像是一个沉默的、笨拙的回应。
谢予屏住呼吸,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一寸距离,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终于重新、缓慢而坚定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