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川正解着护腕的动作未停,头也没抬,只淡淡道:“念。”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是长时间指挥调度留下的痕迹。
边境军务繁杂,帝都来的文书无非是粮草调度、军令变更或是些冠冕堂皇的慰问,他并未十分在意。
亲卫深吸一口气,展开文书。
起初是例行防务询问,随即话锋微妙一转,提及宫廷宴会,而后——
队长的声音愈发干涩艰难,当读到“晏离殿下与沈寒铮少将信息素高度契合,此乃天定……陛下特旨,婚约更易为沈寒铮”时,声若蚊蚋。
帐内死寂。
沈寒川解护腕的手顿在半空。他维持低首姿势,高大身影在烛火下凝如石雕。
亲卫屏息,只觉一股比帐外寒风更刺骨的压力弥漫开来。
许久,沈寒川缓缓直身。
未显怒容,未作质问,连眉峰都未动分毫。他只沉默着,将解了一半的护腕重新扣紧,动作一丝不苟,如完成某种仪式。
而后转身,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
“消息确认?”
“……军部正式行文,帝都舆论已传开。说是信息素匹配度极高,当场失控……皇室为颜面,也为更牢固的联盟。”
沈寒川静立聆听,脸上无波无澜。
他走向帐壁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目光久久落在帝国疆域的繁复线条上。
他的未婚妻——那位清冷的Omega皇子,与他年轻的Alpha弟弟。
信息素匹配。天定。
何等冠冕堂皇。
他沈寒川,帝国上将,镇守边关,浴血沙场,自问无愧于皇室、家族与这身军装。
可他的忠诚,他的坚守,他视作责任的婚约,在所谓“天命”与更“优化”的政治联盟前,竟成了可随意调整、无需与他商议的……筹码。
他不怨晏离,传闻中静默的皇子——他甚至理解Omega面对Alpha信息素的无奈。
他亦无法怨恨亲弟——年轻气盛,易为信息素所驱,未必全然主动。
那该怨谁?
怨这操弄人心的信息素?怨皇室权衡利弊的冷酷?怨家族顺应时势的明智?
还是怨他自己,是个无法被信息素牵引、在天命前注定沦为局外人的……Beta?
沈寒川的指尖无意识划过地图上帝都的位置——那里是他宣誓效忠的中心。
“将军……”亲卫低声唤道。
沈寒川收手转身,面容依旧沉稳如山:“知道了。依军规归档。传令:明日拂晓按乙方案巡防,斥候营再推进三十里。”
“是!”亲卫领命退下,暗自松气。将军仍是那个以军务为重的将军。
帐内重归寂静。
沈寒川取回文书,又看一遍。
他行至炭盆边,面无表情地将那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投入火焰。
火光跃动,映照他刚毅侧脸,明暗交织。
纸张蜷曲、焦黑、终成灰烬。
他凝视火焰,直至最后一星光亮熄灭。
而后回到案前,铺开边境布防图,执起朱笔标注。动作稳定,笔锋凌厉,一如往常。
帐外风声依旧,卷起千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