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得像一座小屋似的马车打开了门,一名黑衣的镇抚司千户站到马车旁伸出手臂。
一只白皙的手自车里探出来,搭在了千户手上。
朱红色的衣摆自车中出来,黑色的官靴一步一步从台阶上下来。
银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传中的中常侍之首福临海。
和想像中的太监不太一样,面容清秀、白皙,除了气质阴柔了一些,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位腹有诗书的文官。
这就是他的第二位仇人了吗?
银沙垂下眼睛,袖子里的手不由自主地攥得更紧了些。
待福临海走上高台的时候,以安定候为首的官员们行礼:“参见福公公。”
“福公公看起来气色不错啊。”安定候笑着和福临海说话。
这还是银沙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带着一点近乎讨好的客套。
“侯爷洪福,实在令人艳羡。大公子在朝中前程锦绣,二公子如今也展露不凡气象,武途可期。安定侯府代出英才,真乃家门之幸,实在让咱家羡慕不已啊。”
福临海对温琏也非常客气,两人看起来颇为和谐。
“安渝就是个混小子,公公真是太过抬举他了。”温琏今日最喜欢旁人说温家要出将军的话,这会儿听到福临海也这么说,更是心喜:“来,公公请入座。”
两人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不过几步路的时间还交谈了起来。一说许久不见皇上甚是想念,一说皇上也牵挂候爷,让候爷多进宫走动。
福临海往里走了两步,看到站在那里的银沙:“诶”了一声。
银沙垂着头往后退了一步,福临海左右打量着她。
“这是我新招的门客。银沙,还不赶紧给福公公行礼。”
听到这话,银沙才上前一步:“贫道银沙,见过福公公。”
“你就是候爷前些日子新招的奇才——银沙?会驯兽还会奇门遁甲?皇上的阴阳媒人?”
阴阳媒人说的就是为皇上见丽贵妃的事情。
“这些事情都是候爷操办,贫道不敢贪功。”银沙谦和地说着,面上带着笑,看起来十分恭敬。
“哦?看起来还真不错呢。”福临海的目光似审视一般将银沙从头打量到脚,这个道姑看起来除了美貌了其余平平无奇,为何让他看着就不喜欢?
“给侯爷道喜了!得了这样的宝贝,竟能如此深藏不露,连半点风声也不透给咱们,怕不是担心咱们眼热,要来分一杯羹吧?”
他的语气似在说一件物什而非一个大活人。
银沙也不吭声,只垂着头拱着手站在那里。她腰虽然弯着,但是这风姿却似青竹一般并不让人觉得卑微。
“公公就是爱说笑,且不说您的中常侍都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就说镇抚司也是个个能人。我这小小的门客,哪入得了您的眼睛。”
安定候不以为意,自己的门客被旁人欣赏,对于主人来说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更别说这人还是福临海。
中常侍之首什么样的能人没有见过?能被他多提一句都是厉害的。
福临海一步一步走到银沙面前。
走到跟前的时候银沙才发现这公公他身量和安定候差不多高,只是不如他壮硕。身上还带着一点甜香,一闻就是闺房中才会用的香。
“明明今日第一次见你,为何却有一种似曾相识感觉?”
福临海的话听起来有些轻浮,比起疑问更像是街头的浪荡子们勾搭女子时会用的说辞。
“公公日理万机,阅人无数,慧眼如炬。在下不过一草木之人,竟能因些微形貌之似,得蒙公公垂目一顾,实乃贫道之幸,惶恐不胜。”
“好会说的一张甜嘴。”福公公诧异片刻真心诚意地笑了起来,他指着银沙对安定候说道:“平日里那些女人都太过无趣,咱家身边就缺这么一朵解语花。就是不知道候爷舍不舍得割爱了。”
银沙眼神一跳,但是还是压下情绪,保持微笑站在那里,充耳不闻。
“公公又说笑了,您身边佳丽无数哪缺她这颜色,再说了论巧嘴,我们福公公是公认的大诏第一能说会道之一。”安定候背着手笑眯眯地说。
福临海横了他一眼:“哼,说这么多还不是舍不得割爱。哼,咱家早就听说了,你为了她把府里的门客都遣散了。哈哈,你啊你……”
他话没说尽,老房子着火平日里大家当个玩笑调侃一两句也就罢了,若真是摆到明面上来说就有些不好听了。
安定候当然也听出来了,未尽之言里藏着什么,他浑不在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