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事情莫要再提,本候也明白你的心意。”温琏一摆手,制止了银沙再往下说。
他看着眼前的人,先前自己对她有知遇之恩,现下又有救命之恩。从第一次见面时温琏就知道,银沙虽然攻于心计,但是本质善良,善良的人最好拿捏,他们或许会因情势低头,但是想要笼络住他们的心,还需要一点真情。
“过往的经历磨平了我的轻信,如今再难对谁全然信任。所以……银沙,莫让我失望。”
他语气格外温和,带着少见的亲昵。
银沙抬头看过去,只看到一双温柔的眼睛。
想当年,他就是靠这副嘴脸骗到温安渝母亲的吧?看起来温柔又可靠。
脸上挂着受宠若惊的笑,银沙心里却在冷漠地盘算着下一步自己该干什么。
入夜,银沙听到窗边传来响动,她还未动,蛊蛇就从领口探了出来。
“学了这么久功夫,原是学的这等梁上君子的风范?”银沙低头摆弄着桌上的香,眼皮抬都没有抬。
温安渝从窗户外头翻进来,一个闪身原本想潇洒地坐到银沙对面,结果一抬眼发现屋子角落里还盘着一头鼍龙,脚底就一打滑,摔了个狗吃屎。
“你怎么把这东西弄进屋里了?”等定下心神来看才发现那鼍龙竟然是死的,长嘴那里被人整个切了下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温安渝觉得有些晦气,坐到了离鼍龙最远的位置上。
“左右已经死了,不如拿来与我用上一用。这样好的鼍龙正是做鼍鼓的好材料。等到海镜上路的时候我就用这鼓为他敲上一敲,好好送他走……”
银沙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笑,这才让温安渝明白这所谓的鼍鼓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低头看看桌上的荔枝,语气有些奇怪:“现下已经深秋,下头竟然还有人能弄来荔枝献给爹,也是难得。”
不知道是哪边的机灵鬼,弄了一箱子荔枝送给安定候,安定候分了两份,一份送给了大夫人,另一份原以为是安定候自己享受,没有想到在银沙这里瞧见了。
温安渝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不是滋味。莫名觉得父亲这举动格外的暧昧,怎么会和大夫人一个待遇?
银沙即便身披道袍,但毕竟是名女子,若是外头的人知道了,必定要编排些龌龊故事说捣毁银沙的。
“温良下午送来的,说这荔枝甜得很,候爷担心我养伤闷在屋里头无聊送来给我解解馋。”银沙毫不在意地剥了一颗荔枝丢进嘴里,丝毫不觉得这是个什么金贵东西需要小心对待。
看她这个样子,温安渝咽下了想要提醒她这荔枝在外头千金难求的事。她根本不在意这些金贵的果子到底值多少钱,她什么都不在意,能让她在意的大概只有他亲爹到底什么时候死吧?
这么一想,心中的那些酸涩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温安渝定了定神,提醒自己莫要忘了今日的目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让我看看你的腿吧,姑娘家的腿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银沙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地望过来:“留个疤就不好看了,那这好看也太不中用了。而且我自己就会医,已经用过药了,就不劳二公子费心了。”
温安渝看她这冷淡的态度一时间心都凉了半截,怎么的好端端的对他如此疏离?难道是上次自己跟踪她的事情被发现了?不应该啊……
小心地试探:“姑娘今日心情不好?”
“何来心情不好?海镜已经定罪,不死也要流放,我心中所想已成。今日心情大好。”将剥下来的荔枝壳拢到一起,放到竹筐里。
许是注意到了温安渝的目光落在荔枝壳上,银沙难得好心地解释道:“这些壳可以制香。用紫檀佐以蜜水浸泡三日,再用文火烘干,桉叶、橙皮各一两,荔枝壳三两,最后再添一些乳香。把这些全都研磨成粉,就可以搓成香丸了。”
女子轻声地讲解着治香的过程,细长白皙地手指一样一样指点着香料,明明是枯燥的内容却听得温安渝入迷。
“原本今夜我是打算治香的,既然你这劳力来了,那我们就把这鼍鼓给早早地赶制出来吧。”
温安渝不敢说,但是他真的觉得银沙的性子有些阴晴不定,刚刚还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这会儿又朝他笑。
不知怎么的就稀里糊涂地就开始做苦力。
这鼍龙重得要命,即便是现在已经开始长腱子肉的温安渝扛着都有些吃力。偏偏银沙还要去原先的私牢处理这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