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外公那一届也有一个学子，错过了殿试。说是族人嫉恨伤了根本，这才无缘仕途。寒窗苦读数十载，这样的事情还真是可惜……”

“人世偶有巧合，都是天意。”

云颂卿语声轻浅，说的话也是轻飘飘的。

天意？人为的算什么天意？银沙垂着眼睛看着云颂卿捏着酒杯的手指，轻笑一声。

“梅春树……”银沙知道自己还是心急了，但是她真的没在耐心了，她轻声说出这三个字：“外公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晚风凝滞，灯影摇曳。云颂卿端坐席间，身姿松弛端正，他转过头来看向银沙，苍老的脸上不起半分波澜。

“你真的很聪明。你的老师们真的把你教得很好。”他默然静坐片刻，才缓声开口，语态温润依旧。

银沙简直恨极了他这副坦然的样子：“师父们教会我很多东西，我进京之后也跟着形形色色的人学到不少东西。只可惜我学了这么多，到今日才学会了观局辨心，看透表象虚妄。”

一旁的铁玄心根本没有想到银沙会如此坦陈，一下子后背的冷汁就已经浸透了衣衫，她抬眼看向云颂卿，根本不敢说话。

现在桌上唯一脸上还有笑的大概就是云颂卿了。

老头十分淡定，抬眸看向银沙，语气轻淡却震彻全场。

“恭喜你，阿蛮。十年了，你终于走到了复仇真相的面前……”

一句坦白，毫无愧疚的认罪。

无辜者的性命、一族血海，于他而言，不过是他官途上的一个手段。

庭院瞬间死寂，银沙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碎裂消散。

在银沙彻骨的寒凉中，云颂卿缓缓举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您想用一个白清河将我打发了，是不是太小瞧人了？”银沙冷笑着放下手里的筷子。

这是一个暗号，躲在暗处的明月与清风立马跳了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刀剑，虎视眈眈地望着云颂卿，似乎只等银沙一个命令，就送这个仇人去黄泉。

但是显然，云颂卿早就有所预料，他连眼皮都没有抬：“关于白清河你倒是想错了，白清河的死，我骗的不是你。”

银沙紧紧盯着云颂卿：“所以呢？事到如今，我可以知道一个真相吗？一个真正的事实！”

“银沙，你真的很聪明，比我之前预想的要聪明很多很多。这么多孩子，也只有你能走到今天。”云颂卿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望向银沙，似是在欣赏一件作品，一件他的作品。

如银沙所想，云颂卿确实收集了很多类似于银沙的孩子，将他们培养成才，然后用于各种地方。温琏和福临海身边潜伏了不少他的人，明月是，银沙也是！

他根本就没有让那些孩子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推手是他，他是会养蛊，他也把养蛊的方法用在这些孩子身上，只有最后存活下来的孩子才能见到他。

现在就是他的“蛊王”与他见面的时候了。

对上这样的表情，银沙遍体生寒。

灭门的血海深仇让她自那一夜起就再也没有安眠夜，更别提后来到京都来。

她每一天都在刀尖上游走，数次用自己的性命做博弈。

就这样在龙潭虎穴中步步杀机，仇凭一人之力扳倒温琏、除去福临海，她耗尽心血与执念，结果从头到尾，都只是云颂卿得到长生丹的工具。

这何其可笑？

只可惜今夜她设局试探，自认手握证据、占得先机、可一举绝杀，殊不知早已落入对方棋局。

云颂卿缓缓放下酒盏，语声微凉，通透而笃定：“你以为今日是你破局先手。可自你翻查旧档、对我心生疑窦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步举动，皆在我局中。

我不拦、不阻、不辩，不过是静待你执念落尽，亲自入瓮。”

话音落地，府外甲叶铿锵震彻庭院，禁军铁骑一涌而入，刀戈寒光亮彻暮色，封死整座府邸所有进退之路。

明月与清风想要上前挡在银沙前面，却被禁军围住，银沙皱眉：“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带队将领高声传令，音色肃穆凛然：“奉圣上旨意，捉拿私藏至宝、构陷朝臣、蓄意谋逆的中常侍银沙，即刻押往御前候审！”

禁军上前扣住银沙双臂，卸去周身配饰，强硬押解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