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同学初中是在哪个班的?长得这么好看,性格也好,但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说起来还有点可惜,没早点认识你。”林溪走在树荫和阳光交错的小路上,眼睛被傍晚的光线晃得微微眯起来,语气随意而亲切。
季元侧过头来看她,脸上那个明明想大笑又努力憋住的表情非常生动。
他强装镇定,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所有的内心活动:“我很不错吗?”
顿了顿,他回答了林溪的问题,“我初中在七班,教室在教学楼最东边,跟一班隔着好长一段距离,林同学没听说过我很正常。”
不过话锋一转,他语气忽然变得明亮起来,脸上那种克制的笑意终于彻底放开,变成了一种少年气的、不加掩饰的崇拜:“不过我一直都知道林同学,成绩一直在年级前三,人又漂亮,认识的人还特别多,拉的二胡巨好听。很早之前我就想认识你了,没想到今天林同学亲口说我人不错。”
他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忽然收了半分,语气多了一层不太确定的东西,像是犹豫了一小会儿才问出口,“林同学不会是诓我的吧?”
“怎么会呢?我这个人从来不说谎。”林溪被他那个表情逗得笑出了声,一脸认真地回看过去,眼睛都不带眨的。
季元看着她那双毫不闪躲的笑眼,显然被这个回答说服了。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耳根红了一小片。
林溪接着说:“叫我林溪就好,叫林同学太生分了。”
“那你也可以叫我季元,或者叫我小季,我姐在家就老这么叫我。”季元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意。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感叹道:“林溪,你今天讲课讲得真好,每个地方都能用最浅显的话讲明白。以后你要是当老师,绝对是优秀教师级别的那种。”
林溪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接话。
到了那堆枯叶前面,季元弯下腰,用簸箕仔细地把那堆垃圾一点一点地扫进去。
他手上的动作很细致,不像王维华那样呼啦呼啦地往前推,也不像大多数男生那样巴不得三下五除二干完了事。
正好这个簸箕是最大的型号,那堆小山似的枯叶勉勉强强全部塞了进去。
他直起身,端着簸箕往垃圾车走去,胳膊因为用力而绷出了青筋。
正在这时,段彦君拿着草耙子从院子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远远就看见林溪身边多了一个男生,两个人站在玉兰树下,隔着差不多两步的距离说话。
那个人说了句什么,林溪就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对那个男生隐隐约约有些印象,貌似是2班的。
他握着草耙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琥珀色的瞳孔里暗了一下。
夕阳把他和树影混在一起,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手指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而后迈开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林溪那边走过去。
林溪当然注意到段彦君过来了。
那么大个人从院子那头走过来,她想装作没看到都难。
她知道段彦君大概没有别的意思,是她自己反应过度了。但她还是选择了把头转开,继续跟季元说话。
段彦君走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看看手里的草耙子,又看看季元手里的簸箕,然后抬起那双困倦的眼睛,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林溪:“林小溪,那边扫好了。我……”
林溪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你那边的垃圾都聚在一块了,需要簸箕装走,对吧?”
段彦君默默点了点头。
“季元,你那边的簸箕还空着吗?帮他那边也收一下吧。”林溪转头看向季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当然有空!等我丢一下这簸箕的垃圾,马上回来!”季元爽快地应了一声,端着满满枯叶大步流星地往铁门外走去。
“咱们去你那边等他吧。”林溪拎起靠在树干上的草耙子,往段彦君来的方向走去。
段彦君跟在她后面,落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跟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他的视线落在她比平时走得更快的步伐上。
阳光把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铺在地面上。
林溪走在前面,段彦君跟在她身后,影子却在夕阳的角度里往前倾,悄悄与她的影子交叠。
他们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耙子拖过地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同学们吵吵嚷嚷抢水管的喧哗声。
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像一首永远弹不完的曲子。
晚上,林溪洗完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书桌前,吹风机在耳边轰轰地响。
她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声音压低。
台风蜷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她的拖鞋上,尾巴偶尔在地板上扫一下。
电话那头是沐宜歌。
“……还不确定到底是谁,小恬太在意我和她之间的友情,把我看得过重,已经被对方多次利用,这几年发生的事都有她的影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多了几分警觉:“你能把范围缩小到什么程度?”
“学校男生,很大概率是同年级的,初中也跟我们在实验中学初中部。”林溪拉开抽屉,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从最深处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条。
她把纸条展开,对着台灯的光看上面那一行字。
纸面上有反复翻折之后留下的毛边,显然是谁拿在手里看了不知道多少回。
上面写着:你看,明明今天那个女生在挑衅她,但她依旧不远离。而你,从小到大跟着她,跟她最要好,却得不到唯一的友情。我不明白你们女生,难道我还不了解人性吗。
台风抬起头,凑近了林溪搭在膝盖上的手腕,瞪大眼睛盯着她手中的纸条。
“你觉得下一步他会做什么?”沐宜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几分担忧。
林溪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抽屉最深处。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冷笑了一声:“他花了这么多心思,还从小恬身上下手,费尽心机一步步推着我们往他预设的方向走,下一步当然是走到台前来看热闹,从中获得快感。”
这张纸条是两个月前她借赵恬的课本时,从书页里掉出来的。
夹在最里面,藏得很深,像是故意藏在那个位置等着她去发现。
这种纸条肯定不止这一张,但赵恬选了这一张给她,大概是因为这一张是信息最全面的一张,也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一张。
而赵恬至今不肯当面把这件事告诉她,可能是因为掌握的信息太少,不敢确定对方是谁,也可能是怕那个人藏在她们身边,打草惊蛇。再则……
林溪握吹风机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看向窗外。
那外面的夜色又浓又沉,小镇的路灯昏黄地亮着。
也许赵恬心里,也认同那个人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