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珂不解，小心说：“楼家站队三皇子自然该打压，可毕竟是阳宪公主的血脉，娘娘尚且顾念孤女，何必摧折之？”

她平直的唇，唇角有了些笑纹。

她起身走到明镜前，看着自己日渐浮起的颈上细纹，说道：“公主在意这一支血脉吗？阎崇皑匹夫罢了，若非国朝陷落，你真当先帝爷看得上这卑劣的血脉？公主看中的只有一支血脉，那就是阎雁栖的孩子。”

“我帮那个孩子才是真的报答公主啊。”

梦珂疑惑，转头点了安神香来放到近处。

“世间真有公主这般所思所想的人吗？”

宣其霭垂眸，探出素手拨弄着玉枕。

“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早朝罢过，皇帝没什么心情批阅奏折，他遣人把阎鸻敬从府中提溜出来，憋着怒火欲狠狠责骂一番。

可平心而论，即使纲常受损，但云泥之别岂能同日而语？

他叹口气，拿起阎湜彧的密奏一气看了下来。

文本特意写的如此臭长，简略概括，有用的不过是几句：关系重大，牵扯京僚，彻查与否全赖陛下旨意，臣欲先行回家。

气得皇帝胡子捋地颩颩的，他收起文本，一股脑塞进了条盒里。

成燮却在此时前来复命，他道：“陛下，外头递了牌子，翰林院编修、新科进士探花郎褚靖徽特此求见！”

皇帝惊诧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只知道这褚靖徽把人救走了，不知道他还想作何，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皇帝心下也有了大略定调。

于是他挥挥手，说：“唉，进来回话吧。”

褚靖徽礼仪周全，没有诟病之处，皇帝倏忽间以为再次见到了……瞿玠！

不过，瞿玠到底还是文弱些，这个孩子比之还要清俊年少，只是身子骨结实，瞧着不像是苦读的学子，身形倒颇似猎户、庄稼汉一般。

“褚卿！你们几个俱在翰林院担任编修，这些时日相处如何啊？”

褚靖徽，再次躬身回复：“陛下爱重，臣等已在翰林院扎下根来，与诸位同僚共事。”

“好啊，国有栋才，大家之幸，爱卿啊，你此次来……所为何事啊？”

皇帝礼遇贤才，特此扶起褚靖徽，二人一边走出上书房，一边交谈。

御园里，一年一度风景正好。

褚靖徽一丝一毫的松懈都不敢有，他平心静气说：“臣蒙天恩，忝列鼎甲，本该力图国家，效仿先贤，寸功未进不敢家不成。”

“然而臣有私情，天街打马前也是困顿学子，若无因缘巧合下得蒙贵重之女救助，想必臣不能走至人前，以天子门生为国家担责。如今贵女遭逢难事，岂非臣报以琼瑶之时。臣无耻，想向陛下乞旨，请求赐婚！”

皇帝有些可怜他，道：“这样说来，爱卿也是知恩图报之辈。纵然该女子有相助之恩，爱卿又何必拿自己的婚姻儿戏？朕听闻，你下榻之所已被群臣环伺了，其中不乏高门世家、位高权重之后，报恩又何必伤及自身呢？”

“臣出身布衣草莽，四下举目无亲。自小便身负不祥，父母相继见背。若说臣十几年来求取功名，毫无私利也未免太过虚伪，臣本就是个农家子，喜欢那种简朴的生活。”

“不瞒陛下连日来曲江夜宴、鹿鸣小宴，臣惊奇于名臣贵胄的曲室园林，不是不艳羡，可惊奇过后终究要回归凡尘，臣只是凡鸟，终究凭青云才得以扶摇，臣不敢忝居奢室，望陛下明鉴。”

褚靖徽淡淡笑过，便又向皇帝申明。

皇帝终于舒以笑颜，抚抚褚靖徽的肩膀。

他很是动容说：“你是个质朴孩子，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很多人的确在这高下立判间隙失去了自我。可朕还想问问你，你放得下淫逸的生活，难道也放的下仕途的寸进之机？大丈夫宏图远志，野心勃勃，你不想有大作为吗？”

“陛下用人，自由陛下评点考量。臣子们珠玉有别，自修材质，为的也不过是陛下点兵。为陛下效死，臣不敢不尽忠职守。难道宏图远志，野心澎湃不是仰仗天家成全吗？陛下以为臣能否做个正直的臣子呢？”

皇帝点点头，移步换景间，他爽朗地笑了出来，道：“小子能言善辩，委曲求全，放你在翰林院里未免有些埋没了……”

“好啊，朕成全你，朕今日就做个专横家长，听凭的意思，为你赐婚可否！”

褚靖徽心满意足，却只是含着一抹笑意，叩谢圣恩。

皇帝满意地背身过去，心里却快意极了。

好小子，当真是瞿玠一般赤诚之人，布衣黔首，心地却得配瞿玠的孤女。

本就有意为瞿家女择一良婿的皇帝达成了目的，慈眉善目起来，更对毫不知情，一心往家赶却棋差一招的某人存了几分好笑。

哎呀，日子越过越红火喽！希望日后某人千万别跳脚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