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景台绕过去,山坳里藏着片药田,田埂是用土堆的,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点湿泥的腥气,混着草药的香,格外好闻。药田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像棋盘,种着不同的草药,每株植物旁边都插着小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药名和功效:杜仲的牌子上写着“补肝肾,强筋骨”,字迹刚劲;厚朴的牌子边缘有点掉漆,字却很清晰:“燥湿消痰,下气除满”;还有块牌子上写着“金银花”,旁边画了朵小小的花,想来是哪个孩子的手笔。
穿白褂的农艺师正背着水壶给幼苗浇水,水管里的清水“滋滋”地渗进土里,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像给土地打了层蜡。他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皮肤被晒成了深褐色,见人过来,直起腰抹了把汗,汗珠摔在地上,“啪”地碎了。“这杜仲要长十年才能入药呢,”他指着幼苗那紫红的芽尖,眼里带着笑,“现在种下去,等孙子大了正好用得上。”水壶放在田埂上,壶盖没盖紧,被风吹得“当当”轻响,像在应和他的话。
快到山顶时,石阶钻进了一片竹林,竹竿密得能挡住大半天光,抬头看,只能见着些细碎的蓝天,像被打碎的镜子,偶尔有片竹叶飘下来,打着旋儿从“镜子”里穿过。脚下的落叶积了半尺厚,踩上去“沙沙”响,像踩着堆碎金子,又像踩着团棉花,软乎乎的。偶尔有片枯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肩上,带着点清苦的草木气,让人想起刚才喝的凉茶。竹梢缠着些淡紫色的藤蔓,开着串状的小花,花芯里藏着点点金黄,引得蜜蜂“嗡嗡”地绕着转,有只胆大的蜜蜂落在花上,连翅膀都懒得扇,好像生怕碰掉了那点甜,又好像在这花香里醉了。
山顶的望岳亭是座石亭,四角翘翘的,像只展翅的鸟,要往云里飞。亭柱上爬着深绿色的爬山虎,叶子边缘有点发红,是被秋霜染的,像给石柱镶了道花边。坐在亭里的石凳上往下看,云浪还在山谷里翻涌,刚才经过的药田成了块模糊的绿补丁,远处的河流细得像根银线,被阳光照得闪了下,像掉在地上的星星,晃得人眼晕。风裹着山雾扑进来,带着点水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把头发吹得贴在额角,刚才爬山的热意一下子就散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傍晚下山时,药田的轮廓在暮色里成了浓墨画,田埂的线条模糊了,草药的绿也沉了下去,像浸在墨水里。晒谷场的草药已经收进了库房,竹匾倒扣在墙上,像排沉默的月亮,边缘的篾条在夕阳里泛着点金。阿婆的蓝布衫在夕阳里泛着点橘红色,她正把最后一碗凉茶倒进石槽里——那是给山里的野狗留的,石槽边果然卧着只黄狗,皮毛被风吹得有点乱,见人过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尾巴轻轻扫了扫地上的落叶,算是打了招呼。
山风里多了些烟火气,是山脚下农家乐飘来的饭菜香,混着淡淡的药香,像把日子熬成了碗温汤。让人觉得,这南寿峰的山,不仅养药,更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