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坐在她身边,不时接一个电话。
有些团队负责人比较会来事,出发前打个电话说明一下自己什么时间到,到了后又打个电话,表示自己团队已经提前到了,时间还早,不着急,请“夏总”注意安全,可以慢慢到。
助理称呼盼夏都是叫她单字“夏”,大概是这个称呼让各个团队负责人误会了,都以为她姓夏,便自作主张先叫起了“夏总”。
见盼夏都不介意这个称呼,助理也就没有自作主张地纠正。
“喂,魏总?哦,你们路上堵车,会慢点到是吧?没关系,我们也还在路上……”
挂了这个电话,助理侧头和盼夏转述道:“夏,弘维科技的魏总说他们那边堵车,可能会晚点到。”
弘维科技。
助理看见老板交握的手指摩挲着,语气很淡地“嗯”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她们抵达了一家潮粤菜餐厅。
定的包间是整个餐厅最大的一间。六个团队,除了弘维科技负责人还没到,其他几个团队总的到了十二三位负责人了。
大门洞开,盼夏带助理进场,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未语人先笑,道:“各位久等了。”
一群人微怔,没想到来的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华人女性。
反应过来后,众人立刻迎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道:“是夏总和陈总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集体落座后,有人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个弘维科技的温总、魏总和王总怎么都还没到?待会可得罚他们三杯。”
有人笑道:“夏总特意安排的凤凰单丛,这是罚还是赏呢?”
今天不上酒,只上了茶,广东出产的上好宋种凤凰单丛,一壶贵过茅台。
谁说男人不会勾心斗角,这饭局还没正式开场呢,已经有人先上起眼药了,踩一脚弘维科技,再捧一下投资人。
她们是投资方,在这种场合对任何公司都不能近了、远了,至少面上需得一碗水端平。
助理公事公办,解释了一句弘维科技提前打过招呼,堵车会晚点到。
盼夏神色从容,笑说:“今天是接风宴,难得能把大家这些深圳的优秀创业朋友们聚在一块,大家不要弄得太严肃了,交交朋友,交流交流,随意就好。”
弘维科技来的不算太晚。
大家集体落座,闲谈了几句,包间大门再次被服务生推开。
众人目光下意识看去。
一道盼夏不陌生的声音迭声说:“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我们来的路上正好碰见了一出车祸,路上堵了一小会儿……”
来人的话戛然而止,就像被捏住了嗓子的鸡,断得让所有人不明所以。
魏杨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或者他疯了,否则他怎么会觉得坐在主位上那个一看就是投资方代表的人,模样轮廓怎么那么像盼夏!
像,可又不那么像。
气质不像,眉眼间没有一丝稚气,也不见清纯,像一把历尽千帆、锋芒内敛的宝剑,脸上挂着一抹笑,但从那抹笑又读不出认不认识他们,眼神是审视的,笑容是表面的。
难不成世上真有长得那么像却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见他突然卡了壳,弘维科技的第三位合伙人王为赶紧道:“没想到今天这么多同行都在,还让大家等我们,实在是我们失礼了。”
王为和盼夏见过的面数少,早忘了对方长什么样了,见了主位上两位女性,除了略微惊讶了一下外,倒没再多想。
至于温弘阔——他一向是只搞技术的,这几年已经很少再参加饭局,这次把他叫来就是为了显出他们团队的重视。
然而,从进门看到主位上那人的第一眼起,他就像被定了身,僵在原地。魏杨在他身后用力按了他一下,温弘阔才恍然回神。
在离投资人最远的正对面还有三个位置,也没得挑了,三人落座。
公司以温弘阔为主,自然让温弘阔坐最中间,魏杨和王为一左一右地坐着。
时隔三年,旧情人再见面,隔着五米宽的大餐桌,中间相隔山山水水的圆桌造景,视线相碰,谁也没开口打招呼。
王为不知道平常那么会来事的魏杨今天怎么成了哑了火的炮仗,见桌上没有酒,他只得先端起一杯茶先敬茶,做了番自我介绍,又把另两位负责人名字一块带出。
投资人看起来还挺好说话,抬起茶杯和他遥遥一碰,抿了一口他这杯致歉的赔礼茶。
饭局持续了两个小时,都在聊,聊政策、聊趋势、聊全球化,吃饭反倒成了其次。
过去那个饭局上只安安静静吃饭,听别人聊天的小姑娘,如今已能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地处理好四方逢迎。
温弘阔像饭局里旁观的石木,不言不语,默然坐着、看着。
千言万语汇聚在他心中,
最后只剩下一句
——她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