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又问她,孩子爸爸呢?
盼夏卡顿了一下,说在英国。
医生便道,如果他们短期没有回英国的打算,那就让父亲来国内一起陪伴宝宝吧。
盼夏不知道该怎么答,一时无言。
对她这样的家长医生见多了,摆摆手,最后奉劝:“她是一个人,不是一只小猫小狗,你们不能只顾自己,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她身上,听听孩子说的话吧。”
宝宝哭得筋疲力竭了,在护士帮助下,盼夏这才终于给她戴上了雾化的面罩。
看着宝宝进气多,出气少,孱弱无力的样子,盼夏第一次有了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的想法。
如果她没有自私地只把宝宝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允许宝宝和她真正的爸爸接触,是不是宝宝也不会这样抵触回国?
她有信心把一切都处理好,她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可以养育宝宝这件事上,她做得却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宝宝现在很依赖她,超过一个小时没有看见她都会紧张得大哭。
可依赖本身就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她以为“父亲”只是一个摆件一样的东西,是谁都可以,只需要存在就行。
可宝宝的分离焦虑,安全感的缺失,回国后归属感的缺失,还有在宝宝养育上的责任失衡……无一不在告诉她,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
犹豫片刻,盼夏轻声问:“宝宝,你还记得昨天给你送很多礼物的那个……叔叔吗?”
小红豆点了点头。
盼夏又问:“你喜不喜欢叔叔送给你的礼物?”
小红豆犹豫着,又点了点头。
她喜欢那些有趣的玩具,但她不太喜欢那个叔叔……
她害怕其他人会夺走妈妈的注意力,害怕生活秩序被打破,害怕安全边界被入侵。
她说不出这些复杂的感受,只有下意识的抵触。
“那我们下次一起去谢谢那个叔叔好不好?”
小红豆不想让妈妈觉得自己不是个乖宝宝,虽然心里抵触,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盼夏摸摸宝宝还发烫的脑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宝宝能接受“新爸爸”,那就慢慢引导他们多相处,如果宝宝还是很抵触,那只能让Kai到中国来住一段时间……
但Kai是个“浪子”,不是情感上贬义的那个“浪”。他就像漂泊的无脚鸟,看起来在许多城市都有房子,可他从没有一个固定的住所。
今天在英国,明天可能就去了法国,这个月在欧洲,下个月可能就去了北美……
世界是他的游乐场。
盼夏不评价他的生活方式,也没有资格希望他改变,毕竟他们之间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家人、夫妻,只是相处比较特别的,界线模糊的朋友。
Kai来了又走,对宝宝而言,或许是更大的打击。
盼夏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宝宝只吃了药,喝了一点葡萄糖水,而她和保姆阿姨整晚还没吃东西。
盼夏下了个外卖软件,思索着是点份外卖还是待会去外面吃了再回酒店,视线忽而扫见一家熟悉的店名。
咦,那家艇仔粥店,这附近也有分店了吗?
盼夏点开一看,发现不是分店,就是以前她常点的那家。
正意外怎么配送得这么远,一看地址,原来系统默认她外卖的地址还在当初的住处那儿……
她茫然地怔了一瞬。
那些曾经刻意被她压制,忘掉的回忆,就像被划开的压缩袋,嘭地一下炸了开来。
消毒水的气息。
嘈杂的病患叫嚷。
机械的诊室叫号。
连同这个没有变化的地址,将她一瞬拽进了过去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回忆。
曾经需要被照顾的人是她。
那时她病得要死了,是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接住了不断下落的她。
就像她现在爱怜地抚摸着宝宝的额头。
“夏夏,”
他弯腰半蹲在她面前,温柔而坚定地揉揉她脑袋,说,“别害怕,我们好好治。”
那时她依恋着他给的一切。
就像宝宝现在全部依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