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杨从车里拿了包纸和矿泉水出来,劝慰道:“吐吧吐吧,吐完了就好了。
“我也结婚这么多年了,在感情这事上应该还是稍微有点发言权的。爱情这种东西强求是没用的,对方心里有你,千山万水,你们也能走到一起,她心里没你,你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古人都说,早悟兰因,休恋逝水。看看你身边的人,全球八十多亿人口,去了一个盼夏,还有盼春、盼秋、盼冬……人的眼睛都长在前头,得往前看了,温哥。”
温弘阔撑着电线杆站直身,低声笑道:“这世上除了江晓雁,还有江晓雀,江晓鹭,江晓鹃……”
魏杨一下奓了毛,扯着嗓子喊:“放屁!温哥,我们两口子感情好着呢,你不能自己情路坎坷就咒我啊!”
温弘阔倚靠着杆子,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良久。
他蹲坐在地,抱住了头,声音低哑:“其实我不是怨她,我只是气她……可我有什么资格气呢?她已经往前走了,是我放不下,是我不甘心,自欺欺人……”
魏杨红了眼眶。
他看着他俩在一起,又看着他俩分开的。
他知道温弘阔有多喜欢盼夏。
喜欢到拿命赚钱,喜欢到恨不得把身上的一切予取予求。
“温哥,”魏杨也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长长叹息,“算了吧。”
她的十八岁到二十四岁。
他的二十四岁到三十岁。
只是六年,不过六年。
……是的,都该算了。
她如今过得幸福,乐在其中。
温弘阔,你该放手了。
他自嘲地笑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哼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们的爱若是错误
愿你我都没有白白受苦……”
魏杨攀住他的肩膀,扯着嗓子跟他一块嚎:“啊——多么痛的领悟!”
温弘阔大笑,放开嗓子喊:“你曾是我的全部!——”
两个一看就醉醺醺的男人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嘶声裂肺地喊,连旁边骑电动车的行人都避之不及地加快速度超过去。
人生三十载。
他得到过,也失去过。
仔细想想,还是得到的更多。
一段刻苦铭心的爱情。
一家蒸蒸日上的公司。
一处水涨船高的房产。
一个不离不弃的兄弟。
他不怨了,不恨了,也不遗憾了。
从此,她有她的家庭,她的丈夫,她的孩子。
他也有他的人生。
没有谁是离开谁活不了的。
过不去的也都会过去。
“过去都是假的!”他喊。
魏杨跟着喊:“假的!”
“回忆是条没有归途的路!”
“路!”
“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
“不存在!”
“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现实!”
“转瞬即逝!”
“……唯有孤独永恒。”
魏杨抓着他一顿晃,“这话怎么这么丧?这不成,得换一句!温哥,跟我喊,唯——有——搞钱永恒!”
“搞钱永恒!”
“去他的爱情!搞钱永恒!”
“搞钱永恒!”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灯下,两道东倒西歪的身影,喊着没人听得懂的口号,朝着不知何方的方向大步往前。
温弘阔心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他终于懂得了为什么这么多人爱酒精,爱尼古丁。
人何必活得太清醒?
糊涂一点,一辈子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