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让她最难忘的,除了初潮,还有同村的那个老头。
他是被城里的子女送回村里的,原由不明。老头年纪大了又是鳏夫,怕没人照顾,他子女想托同村人帮忙送送饭,照看照看,可花钱也没有村里人愿意应这个事。
最后,是盼夏家以每个月500块钱的价格应了。
她放了假,送饭的活自然就变成了她的事。
那件事发生后,她回到家里,没敢说实情,只在她妈追问碗怎么没拿回来时小声说了句路上摔了,自然被痛骂了好几天。
青春期的变化已经在她身上发生,可没有任何人告诉她本应该知晓的生理知识。她茫然、懵懂、却又下意识地恐惧和不信任身边所有人。
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把自己藏起来,剪断头发,佝偻起身体走路,远离所有异性,包括家里的父亲和弟弟。
只在靠近一个地方时,她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县一中。
县里最好的高中。
他们整个村里,也只有一个人在这所高中上学。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读高几,只知道村里有他这么一个很有出息的人。
直到六个月后,她在一中挂出的光荣榜上,再次看见了他的照片。
她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
——温弘阔。
631分。
武汉大学。
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从“鸡窝”里化作凤凰,飞向了远空,从此蓬勃的野心被点燃,她相信自己也一定能创造未来。
她一定要考上县一中。
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她一定要赚很多钱。
整个青春期,她的自卑和野心同样蓬勃生长。
如果顺利,他们的人生会是毫无瓜葛的两道射线。她会考上理想的大学,会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村庄,会在未来某天聊起青春期时,用怀念的口吻说起那个被她视为灯塔的天才少年。
可她没能如愿参加高考。
她用了整个青春期来准备的战役,潦草收场。
自卑和野心化作了漫天的恨。
是恨意支撑她“叛逃”,支撑她孤注一掷地逃往南方的大都市,向一个或许从不认识她的人求助。
她赌赢了。
所有的爱,所有的喜怒嗔痴都是装出来的。
恨意燃烧了她的一切,她的心其实早就空了,她不相信爱,也不相信任何人,她只信自己可利用的。
她强迫他,拿他的前程做筹码,赌他不会放任她不管。
迄今为止,他仍蒙在鼓里,坚信是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他们的关系开始于算计,结束于背叛。
从始至终由她主导。
从始至终都见不得光。
爱不爱的已经很难说,只是每每想起他,她都能想起那些卑劣阴暗的过往。
她把与他有关的一切都藏进记忆的匣子里上锁,不愿意再回头张望。
她如今是成功的企业家,有外人看起来完美的家庭,有着再不必向人摇尾乞怜的经济实力。
她拥有了她想要的一切。
可她不明白,午夜梦回,她的心为什么这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