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宿泱房门，将骰子收好，顾卿卿一时竟不知道去哪，她漫步目的地走着，在楼里闲逛，夜风不知从那个方向吹来，吹得她精神抖擞，毫无睡意，格外精神。

明明很晚了。

而且她守了宿泱一天，只睡了一小会。

顾卿卿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头的疑问越堆越多，像块大山一样压得她呼吸困难，在宿泱面前，她是南境魔王，露出丝毫破绽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不周若是真走了，她该怎么办？

顾卿卿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就走了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留在身边，弊大于利。

但是，为什么总想到他？

顾卿卿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但她又想不通哪里不对劲，走着走着，迎面撞上楼台廊口的珠帘，珠帘玎珰，在夜色里乱响犹如急弹的琵琶。

听到这动静，顾卿卿不由得心里发虚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等她再有所行动，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在珠帘后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声音是——

谢不周。

顾卿卿的心跳和乱响的珠帘和为同声，她喉咙发干，身体发僵，一时竟动弹不得。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她压低自己的声音，企图让自己变得正常起来。

“喝酒，你要来一杯吗？”

顾卿卿心跳如擂鼓，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撩帘，迈出了那一步来到楼台，一掀眼帘，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纤长的白衣人倚在乌漆美人靠上，他像是刚沐浴过，乌发微湿，衣襟半开，露出半截明晰的锁骨。

见惯了这人的一本正经，这般“不正经”的模样倒是从未见过，顾卿卿忍不住多瞧了好几眼，这才挪开视线。

他脚边歪七扭八地躺着五六只精致的白陶酒壶，手里还拎着一只，自顾自斟满，仰头饮尽。

顾卿卿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顾卿卿拧着眉正想说话，他又接了一句：“你不是在这里吗？”

听见这话，顾卿卿再次抬眼，月光流照，美人靠上的谢不周恍若玉人，哪怕地上有这么多空了的酒壶，她也看不出这人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说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没接话，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算不上近，也算不上远。

谢不周身上散发的本是一贯的冷香，像是山巅积雪下的寒冰，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冷意，然而此刻，冷香中浸入了酒醇，泛起丝丝暖意，让她也被染上了几分香味。

奇怪……怎么好像有点热？

顾卿卿悄悄往旁边再挪了半寸，以为是挨得太近了的缘故。

谢不周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模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崭新的酒杯，斟满，放在美人靠上，不知道是给谁倒的。

顾卿卿正口干舌燥，想也没想就举杯一口喝完了。

冷酒如喉，顾卿卿反而更热了。

奇了怪了……他不会在里面下什么药了吧？

顾卿卿忍不住又瞧了他好几眼。

岂料谢不周忽然道：“看我作甚？”

还有比偷窥被正主抓包还尴尬的事情吗？

顾卿卿嘴硬道：“你醉了。”

纱幔飘动，时不时隐去月光，这时，谢不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轻的一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无边回荡。

“是吗？你要不要看看？”

他噙着笑，目光极其清澈，轻而易举就能俘获所有人心。

顾卿卿匆匆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可那上扬的嘴角和轻笑在心里荡漾，挥之不去，她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想等谢不周“正常”之后再来和他讲话，刚起身，就听见一声清响。

那白瓷酒壶被人随手一丢，在地上打滚，同其他的空壶撞在一起，发出丁零当啷的动静，她自己也被一把拽了回去。

她起得急，脚正打架，被人一拽，身形不稳，扑通一下，栽倒在谢不周身上。

她的头贴着谢不周右侧胸口，自然垂落的乌发让她脸颊发痒，谢不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又低又沉，胸膛随着吐字发音而微微震动，让她头皮都在陡然之间轰然炸开：“我还有话要说，你急什么？”

顾卿卿挣扎着想起来，可谢不周一手按住头，一手扶住腰，简直是动弹不得，她咬牙切齿道：“我哪里急了？你有话就说！现在是闹什么？！”

谢不周抬眼环顾四周，淡声道：“闹？哪里闹了？不闹。”

顾卿卿：“……”

这人是在曲解她的意思吗？他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怎么和清醒的时候两模两样？

“……你，你先让我起来。”

谢不周不说话，手也没放开，像是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