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是多年并肩作战沉淀下来的信任。
徐天述看着他们的背影,挑了挑眉,低头对姜悦觅说:“看见没,还是他们俩最有‘合伙人’的派头。”
姜悦觅咬着小蛋糕,含糊不清地说:“那当然啦,他们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与几位重要的商业伙伴寒暄完毕,裴嘉念觉得有些气闷,便寻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暂歇。
窗外是临清璀璨的夜景,江面倒映着霓虹,繁华得不真实。
也是在这样的宴会上,不过是伦敦。
她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站得脚踝生疼,偷偷溜到露台吹风。
他很快便找了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递过来一双柔软的平底鞋,尺码正好。
那时他无奈地看着她,说:“裴嘉念,你永远学不会先照顾好自己。”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窗框,冰凉触感让她回神。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回忆压下去。
“躲在这里偷闲?”林寒哲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倚在窗边,递给她一杯新的苏打水,换掉了她手里那杯几乎没动的香槟。
“透透气。”
她接过,喝了一口,带着柠檬清香的冰凉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那点莫名的燥郁。
“刚才和李总聊了聊,他们对我们二期那个智能物流中心的构想很感兴趣。”
林寒哲话题转到正事,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些,“不过,他隐晦地提了句,最近风向有点紧,让我们在引入海外合作伙伴时,多备几套方案。”
裴嘉念眸光一凝:“听到具体风声了?”
“那倒没有,”
林寒哲摇头,晃着手中的酒杯。
“老狐狸说话都这样,点到即止。但空穴不来风。”他顿了顿,看向她。
“你那边……没什么特别的消息吧?”
他问得含糊,但裴嘉念知道他在指什么。
她想起那天会议室里顾晏郁冰冷的目光,以及他手下人那些绵里藏针的问题。
“暂时没有。”她声音平静。
“按我们既定的节奏走。”
林寒哲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有些事,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两人下意识抬眼望去。
顾晏郁到了。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没有系领带,比起那日会议的中山装,少了几分老成,多了几分属于他年龄的锐利与冷峻。
他身边跟着几位同样气质沉稳的随行人员,一路走来,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他均只是微微颔首,脚步并未停留,直接走向了主宾区。
他的到来,像一块磁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无形中改变了会场的气场。
那些谈笑风生的商界大佬们,态度都明显多了几分谨慎与热络。
裴嘉念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
隔着衣香鬓影与浮动的人声,他的身影清晰而刺目。
林寒哲自然也看到了,他嗤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排场不小。”
他侧头看裴嘉念,发现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更清冷了些,像结了一层薄冰。
“走吧,”林寒哲直起身,“姜桃子好像在找我们,说是拍合照。”
他将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理由,说得理所当然。
裴嘉念看他一眼,明白他是在给她找离开这个角落、避免与某人视线直接相对的借口。
她没说什么,放下杯子,跟着他朝姜悦觅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果然,姜悦觅正拉着徐天述和姜济耘在宴会厅一角的主题背景板前摆弄手机,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欢呼:“快快快!就等你们了!我们‘临清F4’……啊不,F5!必须合个影!”
徐天述一边嫌弃地说“姜桃子你土不土”,一边还是配合地站了过去。
林寒哲被姜悦觅强行拉到她身边,裴嘉念则被徐天述推到了中间位置。
“来来来,看镜头!笑一个!”
姜悦觅举着手机指挥。
裴嘉念看着镜头。徐天述在她左边搞怪地比了个耶,林寒哲在她右边一脸“被迫营业”的无奈,姜悦觅笑得见牙不见眼,姜济耘则在最边上努力维持着严肃。
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姜悦觅突然大喊一声:“念念!笑!”
裴嘉念下意识地,唇角微扬。
照片定格。
画面中央的她,唇角那抹笑意很浅,很淡,并未到达眼底,却真实地软化了她周身清冷的气质,仿佛冰雪初融,泄露出一丝潋滟的春光。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自己那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以及身边这些熟悉的面孔,心头那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被移开了一点点。
“啧,裴总这张拍得最好,冰山消融,难得一见。”
徐天述凑过来看,啧啧点评。
林寒哲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这时,主办方宣布晚宴正式开始,邀请大家入席。人群开始流动。
走向餐台时,裴嘉念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宾区。
顾晏郁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交谈,侧脸线条冷硬。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视线倏然抬起,穿越重重人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缠。
没有会议室的剑拔弩张,也没有旧日的一丝温情。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冰冷的审视,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她刚刚被朋友治愈而短暂松弛的伪装。
裴嘉念率先移开了视线,挺直脊背,随着人流向前走去。
心底那刚刚被友谊捂热的一角,迅速重新冷却,封冻。
浮光再好,掠影即逝。
晚宴结束后,几人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的暖腻。
“接下来什么安排?转场?”徐天述兴致勃勃地问。
“不了,”裴嘉念拢了拢西装外套,“明天一早还有会。”
林寒哲也表示要回去处理邮件。
姜悦觅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那好吧,你们忙你们的。济耘,我们回家!”
车子陆续到来。
裴嘉念坐进车里,对窗外的朋友们挥了 挥手。
车子驶离,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但这一次,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还残留着那张合照上,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知道这暖意无法抵御前路的寒,但至少在此刻,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而酒店门口,林寒哲看着裴嘉念的车子汇入车流,目光深沉。
他转头,对正准备上车的徐天述和姜家姐弟淡淡说了一句:
“起风了。”
徐天述动作一顿,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姜济耘推了推眼镜,眼神也变得凝重。
他们都明白。
林寒哲说的,不是今晚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