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现在认输,朕或许会网开一面。”随后,帝王话锋一转。
齐渡怀与他四目相对,回答的不卑不亢:“儿臣不知何为降,烦请父皇下来做个表率?”
帝王静静看他。
齐渡怀再次道:“父皇,可愿降?”
有老臣见他如此嚣张跋扈,从后盾处冲出,厉声斥骂:“华夏正统,岂容你霍乱朝纲,染指妄为!陛下,臣等请愿即刻诛杀叛贼!”
说罢,掀袍俯首。帝王一言不发,紧盯着下方血浓于水的儿子,面露难色,老臣看他下不了决心,恳切道:“陛下!”
帝王下令,“皇城司,禁军听旨,今日擒拿逆王,其余人皆杀无赦。”
两边的人人纷纷拔刀,骤然响冷兵器声摩擦声。
“臣领旨,皇城司众人听令,列阵,杀无赦。”张孝明道。
“众将士听令,随本将与殿下共进退,虽死犹荣。”徐闵把刀迎敌。
两边蓄势待发,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父皇。”
“父皇。”异口同声的声音,一道是齐南风,一道是齐承礼,齐承礼想要跑过去,陆昭将他拉住,他看向母后,陆昭只是轻轻摇摇头。
城头守卒察觉身后有异动,回头一看,竟有人被悄无声息解决,他脸色骤变,当即慌忙示警:“有敌!”话音未落,身体就从高处坠落,一匹黑马嘶鸣一声,踏进中央,而后往城墙去,看到一人从容往下走。
城墙处,涌道大门开,出现很多士兵,架着弓箭对准丹墀中央,局势瞬间翻转。可那人只是骑上马,往宫外走去。
齐渡怀看清来人是王异。良久后才反应过来,以禁军和皇城司的战力最起码能拖到半夜,踏进长陵那刻起,就入了陷阱。
达鲁给的情报不准。
他收回目光,微抬下巴,注视着上方的帝王。仿佛这局势并不认为他输。身前的士兵无需他说,提剑就想突围,皇城司的人利落将人斩于刀下。
禁军箭下,睿王的士兵越来越少。
徐闵看着倒下的兄弟,捏住刀柄,脚边血,身边友,暖洋洋的日光,汗水滴进他眼里,随后看一眼睿王。
他视线对准上方众人,高声道:“兄弟们,冲。”
陆荀回头恰好看到齐承礼隐忍不发的样子,将他拉到自己身旁,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哭吧,但,别哭出声。”齐承礼转身将脸颊埋进他的衣襟,默默流泪。
他不知道去年带他狩猎的三哥,好端端的变成反贼,说好了开春后到沧州与他一道玩。
他鼻翼轻轻一嗅,小舅舅衣香中,他隐隐嗅到一丝血腥味,忍不住仰头问他:“小舅舅,你受伤了?”
“小伤。”陆荀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再次落到睿王身上。齐承礼擦了擦眼泪,站在陆荀的身旁。
半刻钟,血洒满台阶,噗嗤,噗嗤……士兵陆续倒下,睿王身边的人所剩无几,而后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大势已去。
有人心生胆惧,看向身旁战友,明白过来,手起刀落,随后自尽而去,誓死不降。
血肉之躯,站住了他们的立场。一时间,阳光明媚,地上生花。
围困中,只剩下秋山与睿王,秋山力竭,喘着粗气,拖着一条残腿,慢慢退回睿王的身旁,一想到自己不能再护着主子,一时,眼里含泪。
他自知下场无非是一死,秋山朝睿王单膝跪,决然道:“殿下,臣先行而去。”说罢,毫不犹豫抬刀摸脖,秋山保持着跪地姿势,垂首。
齐渡怀神色一滞,看了一圈倒地的尸首,凌乱的发丝,叫人看不清他所想。
齐南风眼睁睁瞧着齐渡怀将剑横在脖颈旁,毫无生志,齐南风慌忙跑向他,嘴里喊着,“三弟。”恰在此时,陆荀抬手,在齐渡怀抬剑自刎的刹那,箭矢飞出,齐南风忙跑下去,喊道:“逆王伏诛,都停手。”
齐渡怀闭上眼一瞬,一股外力破风袭来,堪堪擦着脸而过,他知道他死不成了,可这样的屈辱比死更苦,他缓缓睁开眼,不偏不倚迎上陆荀的目光,而后他被士兵一拥而上压住。
陆重察觉到陆荀的异样,张政就先跑过去,齐承礼扶住陆荀的身体时,也能感受到他的双手在颤抖,还不等他说,他就看见鲜血顺着衣袖正缓缓往下滴落,在观他面色苍白,紧抿唇。
齐南风推开士兵,奈何先前那些对他俯首称臣的人,如今纹丝不动。刮来的风还带凉意,可他感受不到,耳朵都是嗡嗡的。
夕暮时,陆荀骑马路过长街,往日里对他们这身衣裳避之不及百姓,倒也没在意他们,默默收拾着战乱残局,陆荀夹紧马腹,来到一处小院,栓好马。
他掀开布帘,走进去就看见背对他坐着的人,听到动静他没动,而是推了桌上的一坛酒,“喝口,消消毒。”
人受伤忌酒,他倒好让他喝。陆荀没同他客气,仰头灌下大口酒流进喉咙,才觉得痛快。
王异抬眸,淡笑道:“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