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说的系在了自己腰上,两边扯过遮住大腿。
他们先上了车,后边一群人也刚看完一场大戏,陆陆续续才开始上车。
准备就绪,车子发动,先要去山脚下,岑政打头阵,林俏看看车顶,看看脚底,看看窗外,打定主意不看前边的岑政。
岑政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问:“你对我有意见?”
他用的甚至是陈述句。
林俏一顿,摇了摇头,轻声:“没有。”
他又看了她几眼,直接问:“那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什么叫她装?林俏不想回答,本来加上今天也就见过三次。
岑政开了点窗,淡声:“在公司里混的不好?”
他这人虽然说话做事永远一副可有可无的懒散,可又偏偏弥漫着几分压迫感,车内都是他的气息,林俏终于抬眸望他一眼:“也没有。”
“没有?”他挑眉,轻笑:“没有你会现在跑这来?”
林俏余光掠过窗边风景,雨后凉爽,风打在她脸上,卷起长发,她忽然道:“你放我下来吧。”
“你?”岑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没看她,“不知道我叫什么?”
跑车在山脚猛然加速,强烈的推背感将林俏死死按在座椅上。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前方的弯道,车身已如离弦之箭冲出,轮胎压过积水的声音尖锐刺耳。
林俏手指抠紧了安全带,指节泛白。连续的急弯让视野里的景物扭曲成色块。
“岑政!”她声音被风声撕扯得破碎,“慢点……你慢点!”
车速不减反增,引擎的轰鸣几乎盖过她的声音。
“现在知道我叫什么了?”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又一个近乎失控的漂移,恐惧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停下!让我下去!钱我不要了”
岑政瞥她一眼,眸光冷了冷,不应她要求,还问:“为什么突然来这?”
耳边呼啸风声更甚,林俏在崩溃边缘,他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来这?!
积攒多日的火气委屈终于爆发:“我怎么不能来这了?没钱挣不到钱,挣不到钱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我缺钱这事你不是早知道吗?至于还在这里一直问我吗?”林俏委屈得哽咽,精神身体都处在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反而让她畅所欲言:“你就是想看我难堪,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林俏抹了把眼泪,那些委屈那些难过,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她双手捂住脸,眼泪都从指缝里流出来。
然后车子突然停了,林俏瞬间咽下所有情绪,松开双手,拳头握得泛白,露着一双泛红的眼眶,侧头望着身边的人:“我可以下去了吗?”
岑政半晌没说话,想不明白,怎么就哭了,递去一小包纸巾:“把眼泪擦了。”
“我不需要”林俏直接打掉他递过来的纸巾,直接去掰车门,果然掰不开。
他扬起声调:“你掰坏了就不止是一个绩效的事。”
打蛇打七寸,林俏咽下哽咽,忍着泪转过脸,愤愤瞪他。
岑政慢悠悠抽了张纸,夹在指间递过去,低声:“哭起来真丑。”
“不用你管”林俏夺过他手里纸巾自己擦。
他目光在她泛红眼眶上游走:“公司什么时候有绩效了?”
不等她回答,他又问:“绩效考核是个什么标准?”
“绩效一万块钱”林俏不扭捏,她陪他跑了山,上车之前他答应的,帮她解决。
岑政挑眉,他还以为多大的事,笑了声:“这么点出息。”
林俏不理他,自己擦着眼泪,岑政靠在车椅,扫了眼远处天色:“还想跑吗?”
她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她不拿白来的钱,折中冷冷道:“你要跑就继续。”
岑政也不客气,跑车轰鸣重响,接二连三的加速压弯。又一个急弯,轮胎压过积水,车身传来令人牙酸的漂移感。
林俏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指节攥得发白。
然而,预想中的失控并没有到来,车身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力量感被强行拉回正轨。就在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信任感,混着肾上腺素的飙升,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猛地敲了一下。
她依然害怕,但紧闭的眼睫却颤动着,尝试睁开一条缝。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猛地清晰。窗外的世界不再是具体的树木和山石,而是化作一片流动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翠绿。她感到自己的渺小,也感到那些烦恼在此刻的极致速度下,同样渺小得不值一提。
久违的畅快袭来,清冽湿润的空气灌入胸腔,带着一种破开囚笼的刺痛与甘甜。
山下一点繁华,清风裹着汽露拂在她脸上。
林俏毫无征兆想到,一个夜晚。
那个夜晚,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18岁的她,一无所有,带着一个伟大的梦想,独自一人离开家,来到繁华都市。她那时踮起脚打量四周高楼,不掩眼中的惊叹,也不理会别人眼里的鄙夷。
然后就被远处醉汉吓得不敢动,因为找不到路,紧紧抱着怀里行李箱,狼狈半蹲在高铁出站口,等待电话里那个说要来接她的女人。
忽然她发现有个人向她走来,不过是个男人,远远望过去身姿挺拔,晚风吹翻他的牛仔外套,吹起他的乌发,再近些能看清他疏离的眉眼,高挺的鼻骨。
她记得他当时居高临下问她:“你走不走?”
而后一把接过她身旁行李箱,那时月华满地,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望着那道挺拔身影,只觉得比月色都清冷。
如今耳边劲风作响,前方道路曲折,林俏忽然侧眸望着他,她撞不进他眸底,静静道:“谢谢你。”
她欠过他几句谢谢,今天一并说了吧。
三个字混合着风声刮进岑政耳朵里,他半垂乌睫,将车拐进一个僻静角落,慢慢停稳了车辆,任由跟在他身后的车继续极速前进。
他眼底零碎几星光,侧眸看她,两人目光相撞。岑政记得她这双眼睛,青涩里揉着破土而出的倔强锋利,他看着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流畅的瓜子脸,看她微微低头勾勒挺翘鼻梁线条,看她下意识抿一下饱满的唇。
先前看他,不还像洪水猛兽一样。
他良久移开了目光,林俏松了口气,又听见他低低问:“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