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薨逝的丧钟声传到战场,打乱了神兵的作战节奏。
修士军和妖军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友军骤然降下去的士气和内部紧张严肃的氛围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们。
灵族的战斗气势比之巅峰时大幅下降。
魔族逐渐占据上风,灵族再度陷入苦战。体力上的疲惫加上士气的受挫,导致在这一阶段,灵族的伤亡人数陡然增加。
直到钟玄朔将魔王手中的魔器打落,又一剑砍下其头颅,灵族的士气才终于止住了如山崩一般的下滑态势。终于,又经过一段漫长而艰苦的厮杀,这场艰苦的战事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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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结束了。
魔军被重创,约七成魔被消灭,剩余三成,包括大部分的高等魔,突破了灵族设下的禁制逃入冥渊。
很难说这是一场胜利,因为灵族伤亡严重,尤其是修士军,将近一半人死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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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战时的某一刻起,白酩就感到心口一空。
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战后,他顾不上收拾这片狼藉的战场,只向部下吩咐了一句,便全速赶往上界。
一路上,他接连发出数条灵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白酩找到白烬的时候,她正站在玄穹殿之顶,与那只暗金色的巨龙说话。他飞奔至她身旁,问:“你做了什么?”
白烬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白酩身上,问:“灵族胜了吗?”
白酩惊觉,她看向他的目光像在看陌生人。
——为了压制创世者施加在识海中的侵蚀之力,她须封闭情绪,便会出现这样冷漠的神情。可自神魂补全,她的压力已经减轻了许多,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他心中生出莫名的恐惧,于是没有贸然开口询问上界情况,先向她汇报了战事结果。
白烬听罢,点点头,道:“这三成魔军,恐怕他不会轻易让他们出冥渊了。”
对不知情的人而言,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灵界将迎来一段时间的和平。但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这是世界真正走向毁灭的开始:只要魔主无限期地拖延下去,白烬识海承受的压力将越来越大,总有一日,她的识海会被彻底侵吞,与此同时,魔也在缓慢恢复力量……
他们讨论过这次战争的计划,最好的情况是,魔军被消灭殆尽,白烬和白酩一同进入幽冥界,一举摧毁幽冥界中最后的力量,再将魔主彻底杀死。
再次一点的情况,就是有部分魔逃回幽冥界。那么,他们可能需要多费些力气,带一支足以穿越冥渊的精锐军队进入幽冥界,用以对付魔军。
但无论如何,计划成功的前提是,他们各自的力量没有大幅受损。
白酩心头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上界发生什么?明帝为何会薨逝?”白酩问,“你……做了什么?”
“历代帝君为利用地气稀释‘虚无’,将识海与上界灵脉相连,‘虚无’积聚千年,生出了魔。所以在这千百年里,是上界供养着魔族。”白烬平静地道,“明帝无力抵抗,识海被魔主侵占,一直以来,魔主都在借他之手阻挠我们的计划。”
白酩却神色骤变,“上界危机已解,这么多的‘虚无’……你是怎么处理的……”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上界还没有崩塌,所以她一定是从明帝手中接过了它。
他摇头,“不……你不是这么冒险的人……你明知这是创世者故意为之!他就是要削弱你的力量……”
白烬不置一词,算是默认。
白酩忽而抬头:“你为什么不让我来承担?是不是……你始终无法信任我?你觉得我不愿承受?”
白烬平静道:“你有你的职责。”
她指的是他的战神之职。
白酩闻言,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就算这世间再也没有战神,也好过你……日日饱受折磨。”
“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忧。”
“那么就留在上界,别再回去,我亲自照看你的起居。”白酩强硬道。
白烬话音转冷:“我的去留无需你来决定,做好你自己的事。”转过脸,显然不想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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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结束后,军队返回仙盟。常驻议事会照常举行,主持者却成了谈墨。
钟玄朔一连等了几日都不见白烬,心中无比焦急。向其他常驻代表打听,都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无奈之下,他只能日日心焦地等着。结果没等来想见的人,却听说金台山外有一大批修士聚众闹事。
一群自称正义之士的修士,打着抵制独裁、肃清仙盟的旗号,要求将白烬驱逐出仙盟。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白烬上台以来就作风高调,触怒了魔族,为下界招致魔的报复,这才导致下界成为魔的主战场。且她自掌权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手,一直躲在众人之后,让无数热血修士为之赴汤蹈火。
总而言之,她就是个虚伪的骗子,这样的人不该再身居仙盟高位。
钟玄朔听闻后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冲到大门外将这群人赶出金台山,路走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以他现在白烬弟子的身份,这么做只会给她招致更多的骂名。
于是他转头去找谈墨。
他一直都知道谈墨能联络到白烬,但出于某种心理,他问遍了所有人却始终没有找过他,这一回,他实在没法再忍了。
谈墨神情淡淡,“抱歉,我也联系不上她。”
“怎么可能?”钟玄朔几乎被气笑,“每场议事会我都参加,每次最终决策你都会问她,当我不知道吗?”
谈墨抬眼,“钟道友,请回吧。”
见他油盐不进,钟玄朔气得冷笑,“好……”到底也说不出他的一条正经罪名来,只能气得拂袖而走。
*
白烬在某一个夜里悄悄返回了仙盟,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
在消失的几日里,她前往世界极东的赤地仙境,借阳炎之力压制识海中的混沌。
几日后,将识海搅得天翻地覆的虚无之气稳定了下来,但白烬的识海也由水木气息丰饶之地,转化成了一片炎热干旱的贫瘠之地。
此举犹如饮鸩止渴,不是长久之计。
果然,夜里,心口开始剧痛。
头颅之中仿佛有一只手在其中搅动,每搅一圈,眼前就会划过无数不同的画面——那是来自千年虚无之中,最令历任帝君绝望的回忆。
起初还能忍耐,但随着负念逐渐侵占心神,她能感觉到自己抵抗的意志在变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