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眸看向沈一然。
付原望去，她美艳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锐利的审视。
“沈初是我的妻子。”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小厅里回荡。
“她的行程，尤其是离开庄园的行程，需要得到我的同意，这是规矩，也是她身为顾家人的本分。”
顾家人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像是一种烙印，提醒着在场所有人沈初的身份归属。
沈初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手指紧紧攥住了雪白的餐巾，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长久以来对顾梦川的畏惧和顺从几乎成了本能。
沈一然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而不发的冷硬。
付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该来的还是来了，顾梦川果然不会那么好说话。
沈一然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多少波澜，“顾总，这只是一个必要的法律程序之前在波塞亥斯边缘区临时落脚时，我们遇到了ACPD的例行巡查，留下了记录。
根据规定，需要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亲属关系登记备案，否则系统会自动标记，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通缉麻烦，对您和顾氏的声音也绝非好事。”
她有理有据，将个人行为与顾氏声誉挂钩。
“法律程序？”
顾梦川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那眸光更冷了几分。
“沈小姐，我想你或许不太清楚，在厄琉西斯，我的话，就是程序。”
她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却流露出更加强势的神情。
“沈初哪里也不准去，她需要休息，至于你说的麻烦。”
她瞥了一眼冈萨雷斯，“冈萨雷斯会去处理干净，无需你们亲自跑一趟。”
气氛骤然绷紧。
沈初求助般地看向沈一然，眼圈微红。
沈一然下颌线收紧，放在桌下的手似乎握成了拳。
眼看要陷入僵局甚至冲突，付原脑子飞快转动，心脏怦怦直跳。
不能硬碰硬！
顾梦川现在明显心情不好，而且对她和沈一然疑心未消，硬刚绝对吃亏！
她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硬着头皮插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尖细了一点：
“顾总！顾总您消消气，沈一然她真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太着急了，怕给您添麻烦！”
她语速加快，试图解释。
“您想啊，警察那边的系统记录，那是联网的，官方的！冈萨雷斯小姐当然厉害，可这种已经录入官方系统的逾期未登记记录，要彻底处理干净，动静可能反而更大。
万一被哪个对头或者好事的媒体揪住小辫子……说顾家连亲属登记这种小事都要动用特殊手段掩盖，那多不好听啊！
说不定还会被拿来攻击顾氏和维斯特的合作呢，说咱们连基本法律程序都……呃，都不屑一顾？”
她故意把维斯特的合作和对头媒体点出来，试图勾起顾梦川对商业利益和家族声誉的考量。
顾梦川的视线转向付原，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肤，看清她脑子里每一个转动的念头。
付原被看得后背发毛，但戏已开场，只能硬演下去。
她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充满“我只是个担心恋人又怕给您惹祸的傻白甜Beta”的诚恳。
顾梦川盯着付原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沈一然，以及旁边脸色苍白的沈初。
她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终于，那股强势的的压迫感，随着她眉梢细微的挑动，稍微收敛了一些。
“……可以。”
她松了口，但条件紧随而至，不容商量。
“冈萨雷斯会带两个人陪同你们一起去。登记完毕，立刻返回，不得去任何其他场所，不得接触任何无关人员。”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付原身上，带着某种深意。
“至于你……”
顾梦川语气平淡，却让付原心猛地一沉，
“留下，我还有些事情，想单独问问你。”
“啊？”
付原傻眼了，留她下来？
单独问话？
这比跟去警局可怕多了。
“我、我也得去啊！”
她急得差点站起来。
“我是一然的……女朋友！我当时也在场，也算相关人员吧？
而且我能帮忙看着……呃，我是说，我能陪着一然和小初，保证她们按您说的，办完事立刻回来！”
“你留下。”
顾梦川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目光却更深了，似乎在欣赏她的焦急，
“我的问题，与你是否在场无关，我需要你留下。”
什么叫需要她留下，她们认识吗？
“不行！” 情急之下，付原脱口而出，“我不能和一然分开！绝对不能！”
话一出口，小厅里陷入了比刚才更死寂的沉默。
沈初惊讶地掩住了嘴，看看付原，又看看沈一然。
沈一然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付原似乎捕捉到她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无奈？
还是别的什么？
顾梦川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猎物。
“哦？” 她拉长了语调，“为什么绝对不能分开？Beta之间，难道也有类似Alpha和Omega的标记依赖，或者……分离焦虑？”
她的目光在付原和沈一然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探究和讥诮。
“还是说，你们的关系，比女朋友这个称呼所代表的，要更加……深刻、紧密？以至于片刻都不能分离？”
付原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半是急的，一半是被顾梦川那意有所指的目光和语气臊的。
她能感觉到沈初好奇的目光，冈萨雷斯平静注视下的审视，还有沈一然那边传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闭嘴两字。
但她脑子已经热了，在顾梦川明显把话题引向暧昧方向，且绝不相信普通情侣借口的情况下。
一个更合理、更难以拒绝的荒唐理由蹦了出来。
她脑子一热，破罐子破摔般，迎着顾梦川的目光，羞愤喊道：
“Beta怎么了！Beta没发情期就不能……不能有那个……性需求了吗！
我们、我们就是……感情好！离不开！一刻都分不开！不行吗！”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是前世熟悉付原的人，能够很清楚地看懂她是虚张声势。
死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
沈初彻底震惊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付原爆红的脸，又偷偷瞄了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周身气息更冷了一分的姐姐，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根也红了。
冈萨雷斯万年不变的表情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她迅速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
顾梦川显然也没料到付原会给出如此……生猛直白、甚至堪称粗俗的理由。
她明显愣住了，那双总是充满冷漠的美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
片刻之后，一声低低的笑声从胸腔溢了出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闷笑，随即变得清晰。
“性……需求？”
她重复着这个在厄琉西斯上流社交圈绝不会被如此直白提及的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新奇的事物。
她的目光在付原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扫过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沈一然。
最终，那笑声渐渐止歇，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行了。”
她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什么恼人的小飞虫，脸上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速去速回。”
她没有再看付原，转向冈萨雷斯。
“安排车和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主人。”
冈萨雷斯立刻应道，转身去安排。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付原腿一软，她感觉自己刚才不是在说话，而是在用毕生的勇气和节操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沈一然，对方正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只是她放在膝上的手，似乎比刚才握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