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如鼓,脸颊发烫。
日记本里写满了无人知晓的缩写和符号。
付原熬夜背诵着人体解剖图谱,咖啡的苦味弥漫口腔。
第一次独立完成清创缝合时手在抖,导师却拍了拍她的肩:“不错,手很稳。”
付原看着规培排班表上密密麻麻的夜班,累得在值班室椅子上睡着,又被呼叫铃惊醒,奔跑在深夜的医院走廊,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她接过病人家属偷偷塞的红包,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推回去:
“阿姨,我们有规定,不能收,您放心,该做的我们一定会做好。”
付原独自一人在出租屋里泡面,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孤独像潮水般淹没头顶。
她拿出手机,翻遍通讯录,却不知道能打给谁。
很快,付原接到了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絮絮叨叨说着亲戚的家长里短,催问个人问题。
她敷衍地应着,挂断电话后,对着电脑屏幕上未写完的病程记录发了很久的呆。
某一个周一,付原因为一个疑难病例和上级医师据理力争,查阅文献到凌晨,最终证明了自己的判断。
那一刻的成就感,短暂地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委屈。
付原第一次亲眼目睹病人抢救无效是规培的第十三天,她眼睁睁看着心电监护变成一条直线,却无能为力。
家属的哭声穿透走廊,她躲在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却洗不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然后,她拿到了第一个月的补贴,数额少得可怜,却还是咬牙请自己吃了一顿火锅。
热气蒸腾中,她对自己说: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无数个第一次,无数个平凡的瞬间,无数个细小的悲喜,它们原本应该散落在付原记忆的尘埃里。
此刻却被强行聚拢、放大、按时间顺序或打乱次序,一股脑地砸向付原。
她真实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27年人生。
没有穿越小说的惊心动魄,没有系统任务的跌宕起伏。
有的,只是普通人努力活着、挣扎着、爱着、痛着、迷茫着也前进着的痕迹。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切割着付原逐渐麻木的心脏。
这个世界的冰冷现实……在这些平凡又鲜活的记忆面前,忽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那个叫付原的医学生,那个会为了一碗泡面感到满足,会为了一次正确诊断偷偷高兴,会因孤独而哭泣,也会因职责而坚持的普通人……
才是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滚烫地滑过付原的脸颊。
她跪倒在纯白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全都随着这些平凡记忆的回归,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付原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眼泪渐渐干涸。
付原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不再空洞。
那些涌来的记忆潮水缓缓退去,但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她重新触摸到了自己。
不是穿越者,不是任务执行者,不是棋子,而是付原。
一个有着27年平凡人生,活生生的人。
纯白的空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直接在付原的意识中响起:
“个体锚点确认。
灵魂印记稳固。
规则同化暂停。”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逐渐清晰的身影,出现在付原的眼前。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戴着呆板的圆框眼镜,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身上孤零零地挂着一件黑白格子衬衫。
与付原的那个世界里,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女人的相貌太过于真实,真实到付原忍不住去触碰。
可却在接触身体的一瞬,付原的手指与其身体悄然交叠。
女人顺势低头看向付原,面无表情地自称为:
“芙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