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白了他一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再瞧,没错,这个人真的白了他一眼!
“快抓住这些妖人!”话音刚落,一群壮汉围了上来。
一个拳头直愣愣砸向小灰侧脸,沈郁一个踏步挡在他身前,反手一掌将人拍飞。
“牛!”
小灰刚喝一声好,却见眼前人身子佝下去。
一口血喷在地上,小灰急忙托住沈郁,“怎么回事?”
沈郁用手背擦血,墨色的眼珠带着肃杀之气,艰难道:“我不能对凡人出手,否则会被反噬。”
这可怎么办,小灰的街头招式对付抢饭的恶犬还行,和这些壮汉硬碰硬完全是想不开。
壮汉们看出三人的窘迫,围成人墙,一圈圈缩进。
白衣男人从胸口掏出一个牌子高举,“县衙查案!”
此招明显震慑住壮汉们,几个人回头看朱家老头。
老头被气昏了头,一口咬定是妖术,直言打死了算他的。
有人作保,这群匹夫各个关节捏得嘎嘣响。
站在最前面的沈郁被猛地一拽,比他矮了半个头的身影将他护住。
沈郁眼瞧着瘦削的身体闷哼一声,残烛似的晃了一下,倔强的嘴此时还不忘占便宜,“小爷我早晚要揍回去。”
青灰的筋脉涌上沈郁的胳膊,蹙起的眉头是蜘蛛密密麻麻的脚,趴在莹白的脸上,无色无味的眸子淡得令人胆裂。
腕上的红绳已经解了一半,却被小灰阻拦。
昏昏沉沉的声音在沈郁耳边衔着笑意:“小鬼,别动。”
沈郁的瞳孔猛然收缩,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扭头去看,怀里的人歪头倒在他肩上。
“抱上朱夫人,我们走!”沈郁对白衣男人吼道,他拦腰抱起小灰,一掌掀飞几个壮汉,自己同时吐出一摊鲜血。
白衣男人跟在沈郁身后,急道:“你不是飞过来的嘛,怎么不飞走?”
凡是天界仙人对凡人动手,不仅受到反噬,更是会暂失法力,但眼下沈郁压根没心思解释。
四人被堵到院角,退无可退。
白衣男人把朱夫人交给沈郁,回头大义凛然道:“侠士,今日同生死,来日做兄弟,这里交给我,你快走。”
沈郁瞥了他一眼,道:“随你。”
“唉,不是,你!”白衣男还想说些什么,沈郁已经准备翻墙走了。
“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白衣男突然大吼一声,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紧接着配合一声有力的“哈”,双掌虚空拍出。
众壮汉愣了一下,只有几声鸟叫飘过。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爆笑炸开,白衣男面露难色,悄悄退到墙边,但显然这群人不会放过他。
轰——
一阵强风扫过,壮汉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白衣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大笑道:“练成了!我练成了!”
话音未落,张可从天而降,道:“是我。”
白衣男脸瞬间垮下来,白高兴了一场。
几张符纸飞出,落在地上,一个法阵逐渐成型。
沈郁骑在墙上,手里抱着小灰,肩上扛着朱夫人,看到法阵时喃喃道:“三生门?”
白光乍现,四人消失在原地,独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严稻!”
严厉的声音吓得白衣男浑身一紧,转身望去,严麦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自己。
沈郁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县衙后院。
“哥……”严稻灰溜溜走到严麦面前站定,面对他摊开的手掌,低眉顺眼地奉上县令牌。
严麦看到沈郁也在,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扭头对严稻道:“回屋去,一个月不准出门。”
“凭什么!我是去救人的!”严稻抬头直视严麦,脖子涨得通红。
严麦冷冷道:“此事自有官府管。”
严稻愤怒更甚,“我今天要不去,朱夫人现在就死了!”
严麦面无表情,“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严稻哑然失笑,“哥,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忘了爹的教诲了吗?还是说你早失了初心,变得和那些狗官一样!”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中炸开,严稻捂着脸,眼睛不敢看向面前的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我回屋了。”
白色的身影在日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朝院子深处走去。
严麦无神地望着远方,好一会儿才聚焦到小灰身上,走近了道:“如果本官没记错,他现在应该在地府大牢里。”
沈郁坦然起身,故作为难,“我也想送他回去,可就怕到时候他见了李判官说些不该说的,引起李判官与严大人之间误会。”
聪明人之间的谈话往往都是点到即止,严麦借口头晕回去歇息了,独留下沈郁、小灰、张可三人。
不知为什么,这个场景有些滑稽。
沈郁索性抱着小灰往地上一坐,揉着胸口一脸柔弱。
于是正直的张可自愿请缨送他们回去,沈郁推脱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张可一脸正气,“仙人哪里的话,救人一命,匹夫有责!”
嗯,用词方面已经彻底没救了。
称谓上还能挽救一下,沈郁道:“称我沈郁或者沈兄即可。”
张可虚着眼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暗度陈仓我懂的。”
不,你不懂!
但沈郁已经不想和他争论,眼睛一闭默认了他的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