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烁非常爽快,得知小灰来意后迅速安排了会面,就在今天晚上。
小灰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他想象中起码得专程派个人当说客,然后再排个号,一个月内能见上面就算快了。
更令小灰想不到的是,要见的不是卢家大少爷卢峰,而是卢家老爷子卢鹏。
而胡烁只是随意道:“卢鹏那老小子顽固,你这趟谈不成也没事,就当交个朋友,有我们胡氏在,他不会为难你们的,”这口气仿佛在说一个黄毛小儿。
小灰准备把赵叔和沈郁都带上,一方面是显示尊重,另一方面则是多个倚仗。
通知完赵叔后小灰先回了趟家,刚推开门就看见紫书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只兔子。
小灰走近了道:“在看什么呢?”
紫书如遭电击蹭一下站起来,两手局促地垂下。
小灰心想自己有这么吓人吗?故意放轻声音道:“看到沈郁了吗?”
紫书摇了摇头,“恩公今早出门后就没回来。”
因为掉进诛仙镜的缘故,紫书暂时失去记忆,沈郁把她从青楼里带出来,就被她认作了恩公。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沈郁回来了,手里拿着三串糖葫芦,准备来说是两串半,有一串被他吃了一半。
他脚步轻浮,颇有一种孩子边蹦边走的姿态,但又没那么夸张,进了院子便给小灰和紫书一人塞了一串。
小灰开始觉得带沈郁去赴宴是个错误决定,可他毕竟是合伙的东家,长叹一口气后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还好沈郁素来稳重,尽管神性退散,情绪有些跌宕起伏但真遇到事儿还是能抗的,提醒小灰打听一下卢鹏喜欢什么,晚上去的时候备一份礼。
这点小灰早打探好了,卢鹏最爱饮茶,可是小灰对茶了解不多,再者凭着卢鹏的身家,小灰能买到的茶想必他早已经喝过。
沈郁闻言道:“早年间南极仙翁送过我一盒凝露茶,绝对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茶。”
小灰眨着眼睛看了他好几下,他也同样眨着眼睛看了小灰好几下。
“东西呢?”
“奖励呢?”
小灰一头雾水,“什么奖励?”
沈郁道:“我珍藏了三百年的好东西,不能就白白送人了吧。”
现在小灰无比怀念曾经的那个沈郁,他没好气地问他要什么奖励,岂料他晃着身子凑过来,指了指自己唇角。
小灰脖子被他蹭得痒,推开他脑袋道:“想吃什么?”
沈郁道:“你。”
小灰笑了,他不应该和一个病人认真的,他起身脱衣服,从衣柜中拿出两套新衣服在身上比划,道:“晚上我和赵叔去就行了。”
背后一个庞然大物猛地贴上来,两只手箍得他快喘不上气,他这才知道沈郁的力气究竟有多大。
小灰突然停止了挣扎,他感到背后一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男人竟然将脑袋靠在自己背上来回地蹭,活脱脱一只大狗。
沈郁把他扳回来面对自己,表情异常严肃,“难道非要我受伤了你才肯亲我吗?”
小灰有些讶异,原来昨晚的事他都记得。
两人靠得太近,小灰仿佛能闻到那晚蜡烛的香气,他不敢看沈郁的眼睛,只是一味说:“咱们要迟了……”
搁往常沈郁肯定对他百依百顺,可现在他死活都不让步。
小灰也来劲了,他心想亲就亲,沈郁长得好看自己又不吃亏,踮起脚在他嘴角蜻蜓点水啄了一下,赶紧偏过头去。
沈郁抿了下唇,盯着小灰道:“没了?”
小灰瞪了他一眼,“没了,别蹬鼻子上脸,快把茶叶拿出来。”
沈郁伸手在小灰唇边蹭了下,得意道:“咱们还有以后,”说完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通体流光的匣子。
小灰收下匣子,想说谁跟你有以后,斜眼看到他那蛇一般的目光,浑身发凉,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晚宴在画舫上,小灰从没坐过船,刚上来就有些晕,强忍着不适跟卢鹏行礼。
那是个精瘦的小老头儿,头发全白,但腰背立挺,看上去精神头十足。
幸好有沈郁的那盒茶,纵使在场人都算见多识广,哪怕御用的玩意他们也是见过甚至用过,依然被这茶惊到。
推杯换盏间小灰和场上众人聊得火热,从生活到生意,时机一到小灰自然而然地提起想合作的事。
这时候沈郁还在吃,小灰伸脚踩了他一下,吓得他一口差点喷出来,赶紧喝口水顺顺,乖乖坐好。
以往饿死鬼投胎的都是小灰,如今变成了沈郁,小灰心里悔了一万遍把沈郁带出来这件事。
卢老爷子轻轻笑两声,问沈郁道:“小伙子饿了吧?”
沈郁没说话,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瞥了两眼小灰,果然他的脸色铁青。
卢老爷子道:“跟老头子我说实话,没事的。”
这时候否认反而招人鄙夷,活了一千多年这个道理沈郁还是知道的,微微点了点头。
卢鹏又转向小灰道:“我看你早早搁下筷子,为什么呢?”
小灰心里把沈郁骂了一遍又一遍,道:“我……吃饱了。”
在场其余宾客笑了两声,岂料卢鹏态度一变,问道:“你们笑什么?”
众人瞬间噤声,小灰只觉得后背汗如雨下。
卢鹏看着小灰道:“别误会,老头子我可不是抠门的人,不冲你们带的仙茶,就冲胡氏的面子,你们今天就是把画舫上的菜都点一遍我也不会眨眼的。但是你得明白一个人能吃下的东西是有限的,就像刚刚你并非是不想吃而是吃饱了,吃不下了,做人如此做生意也这样。”
小灰忘着卢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卢鹏也不急,解释道:“你以为广盛行是靠钱家才如此壮大,可钱家之所以独占漕运第一多年也是靠的广盛行。”
在场宾客纷纷点头,称赞着卢老爷子的真知灼见只有小灰还是一知半解,抿着唇道:“晚辈愚钝,还望前辈指点一二。”
卢鹏看着他点头,道:“有不懂的知道问,凭这一点已经比江浙许多商户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