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完成,暮水和小灰聊了一会儿后便要动身返回天庭。
临走前小灰叫住暮水,可话到嘴边又吐不出,只闷闷地说了句“路上小心”。
自那日以后沈郁便像人间蒸发似的,有时候小灰觉得自己真贱,明明日盼夜盼就盼着沈郁离开自己的生活。
可如今他真消失了,自己竟茶饭不思,活脱脱一个思春的小姑娘模样。
想到这小灰鲤鱼打挺儿从床上坐起,一个人心烦的时候总会格外地忙。
尽管今天没有什么日程安排,但小灰硬是从一堆信件里抠出一封来。
那是卢峰给自己寄的,邀请他参加京城晋商的商会清谈。
小灰一直以来有意和卢峰保持距离,毕竟已经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心意,再怎么装聋作哑,见了面始终骗不过自己,尴尬的气氛蔓延到每个角落,浑身都不自在。
可眼下似乎是为了赌气,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将沈郁抛在脑后,他打开请柬,仔仔细细看着那日期与地址。
很好,时间是今日下午刚刚好,地点的话就在严府附近,不远不近。
仿佛老天都在说要开启新生活,小灰捏着请柬走路的脚步都轻起来,好似马上就要飘向天空。
可惜他终归是属于人间的,一只手揪住他领子,将他拽了下来。
严稻挤眉弄眼凑过来,“好弟弟,去哪儿,带二哥一起呗,我在府里快闷死了!”
小灰轻拍他的脸,阴阳怪气道:“我可不敢,到时候你哥骂你,我还得陪你一起挨骂。”
严稻嬉皮笑脸道:“大哥不舍得骂我!”
小灰揪着他的脸皮,不顾他哎哟哟直叫,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你哪位好哥哥。”
严稻死皮赖脸,今天打定心思要跟小灰赖在一块儿,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嘴里好似含了核儿黏黏糊糊:“他肯定拉不下脸骂你的。”
一番连哄带骗,小灰实在拗不过他,再者多一个人也好,这样万一遇到卢峰,他也不至于当着外人的面说些肉麻话。
刚到清谈会门口,严稻便打了退堂鼓。
门口一板一眼的横幅,两排笔笔直直的迎宾姑娘,一看就不是他喜欢的氛围。
然而反悔已经晚了,眼下就算他想走,小灰也不会放他走。
这两个时辰是严稻度过的最漫长的两个时辰,当年严麦揪住他读四书五经都没今天这般无聊。
趁着中场茶歇,严稻偷偷往后院溜。
小灰一把抓住他,却在这时卢峰晃着身子走过来,一个不留神给他逃了。
看着在园中朝自己扮鬼脸的严稻,再看看眼前堆了满脸笑的卢峰,小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话题从新晋的驿传巨头路路通转到卢峰身上。
他正在侃侃而谈,说着据说是内部官员透露的新政令,其余商人或点头或假寐,还有一些掩面喝茶,将眼中的不屑用茶盖遮住。
突然后院爆发一阵骚乱,本就昏昏欲睡的小灰一下来了精神,八卦可比商业信息有意思多了。
碍于在场的都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小灰不好意思站起身,只能假装累了以手撑头,将脑袋靠近窗外。
可听着听着,小灰的身子渐渐坐直,这声音怎么那么像严稻?
直到一声高亢嘹亮的“三弟”炸开,小灰这才意识到竟然真的是他。
此刻也管不了体面不体面的事,小灰当即冲向后院,只见一群霸王、妃子、将军、天仙将严稻和另一位姑娘围了个严实。
小灰当即喝道:“干嘛呢!松手!”
一位“将军”不情不愿松开钳制严稻的手,他的两条翎子甩出从小灰眼前掠过,威风凛凛,道:“他从我们戏班偷人!”
小灰嘴笨,正想着怎么反击,卢峰自然地站在他身后道:“这戏班好大的规矩,连人都能说扣就扣,说拿就拿,我倒想请教请教,这是哪门子的行规?”
严稻连忙道:“就是!说话不要太难听,明明是你们虐待这位姑娘在先,我看不下去才出手相助!”
地上果然跪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姑娘,脸上灰扑扑的,只有两行清泪洗刷出原本白嫩的肤色。
今日清谈会的主人站出来打圆场,笑道:“我当什么大事,不就一个戏子嘛,严公子喜欢送你便是。”
严稻赶紧站出来,正色道:“我并非是轻浮之人,只是见这姑娘可怜,任何人都不该被如此轻贱。”
眼下严麦作为新任户部尚书,想巴结他的人无数,同样想揪他错处的人也无数,严稻尽管平日里再犯浑,但大是大非上他还是拎得清的。
小灰何尝不懂这道理,当即表示愿意以他的身份出钱买下这姑娘的契书。
一方面救下这姑娘,另一方面又避免严家与此事扯上关系,被安上收受贿赂的罪名。
两人带着这姑娘出府,刚走出两条街,姑娘突然跪下,朝着小灰磕了三个响头道:“谢谢大祖宗显灵!”
小灰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你怎么恩将仇报?你这么大个姑娘喊我祖宗,我怕折寿!”
那姑娘抬起头,一脸无辜道:“您就是大祖宗啊!”
小灰指天发誓,“天地良心,我都没成家,哪里来的这么大孩子!”
那姑娘不依不饶道:“难道您不是沈祖宗的夫君吗?”
哈???
小灰和严稻两双眼睛瞪得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