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寒风争先恐后地钻进,将屋内的熏香都冲淡了些许,郭嘉却仿佛全然不觉。
可能是桌上糕点的香气飘散了出去,只见一瘦瘪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就扇动着它那冻得有些僵硬的翅膀飞进了内里,再是两腿支着案沿,伫立在了上面。
郭嘉手上动作不停,只是略扫了那个不速之客一眼,嘴角含了一抹笑意:“雀鸟尚知寻所栖,以度寒冬,人岂能无择明主?”
听着这个人类的自言自语,麻雀脑袋一歪,显然是一个字也未能听懂,不过很快,它的注意力全被玉盘之上那白净精致的糕点吸引了过去。
它先是试探地向那边挪动两下,见郭嘉毫无反应,麻雀这才安心啄起了糕点来。
但那糕点太大,它的嘴亦是过小,零碎的糕点沫随着啄动将案几都给占据了大片,自然而然的,郭嘉所书之物也不例外。
麻雀见状,又叽喳一声,尔后来到了那纸面前,开始一字一字地将上面的碎屑啄食进去。
第一字是兴,第二字是衰,随即便是论字。
杂污很快褪去,一篇字迹铁画银钩的策论便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天下之势,莫若强衰更替,兴亡同存。
昔者始皇统一六国,击匈奴,征百越,群下莫敢不从,然秦二世而亡矣;
汉高祖所治初期,民生凋敝,经济衰退,连四匹同色之马亦是难寻,然如今大汉已延续百余年。
今东汉大厦将倾,董卓倒行逆施,汉自是由盛转危。
事未至而先有所图,则可防患于未然,而今明里董卓兴,陛下衰,实则兴衰之势异也。
陛下尽收天下人之心,为人心所向,董之伏诛实乃必然,然则若欲万无一失,实应事先筹谋。
故今臣列以下八点。
一为审势,二为察情,三为自治,四为守淮,五曰屯田,六名致勇,七称防微,八是详战。
……
策论后面的篇幅自是这八点的细解。
郭嘉望着这张载满他思想的纸,不由一摇首。
他久不出仕,友人自是常常劝诫于他,但郭嘉却是不愿投入那些徒有虚名之辈。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他早已在陛下离京之时就是已着手这篇策论,只待观察陛下行事,以鉴别陛下是否为这良主。
若是,他自是不再耽搁,挟策论以投身于陛下;若不是,再于这颖川待上数年又有何干系?
只是却不曾料到,陛下先一步派人寻了过来……
所谓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郭嘉洒脱一笑,而这时门却传来一声响动,原是戏志才又重返了回来。
“奉孝啊奉孝,我叫你再犹豫,眼下陛下已是派人亲请,我看你可还有那推脱的余地?”
他早些年就一直劝郭嘉,可这人虽面上文雅,实则通身傲骨逆骨。
戏志才眉开眼笑,全然是幸灾乐祸的模样,郭嘉冷哼一声未作理睬。
荀彧曾有言,戏志才与郭嘉虽性格各异,一不羁,一雅正,但本质都是那洒脱之人。
想到荀彧,戏志才就是话头一转:“奉孝,你这屋内所点的岂是文若离颖川之时所赠之香?”
“然也。”
郭嘉颔首。
荀彧荀文若,最喜熏香,他所经过之处香气久久不散。
提到他,郭嘉轻叹一声:“文若已离开多日,公达更是被关进大牢,朝不保夕。”
荀氏那二位叔侄,一人弃官逃往冀州,一人随时可能被处死,想到这两位友人的状况,屋内气氛顿时变得有几分压抑。
荀攸被关之时,他二人这自是使尽了手段,上行贿赂,下行收买,只盼能让荀攸在牢狱之中好过一些。
然家财散去大半,也只是堪堪将其性命保下,荀攸归期更是无从知晓。
“奉孝,若是陛下,定能将公达救出。”
天下能抗这贼人的除去陛下别无二选!
“我自是知晓。”
“那你可要同吕布一齐离开?”
“自然,不过我近日图谋的皆为讨董之策,然陛下寻我目的应是旁的事。”
想到诸侯,又忆起董卓兵马大都集结在凉州,而北边还有那不容小觑的黑山军。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黑山军!”
凉州那些个兵将忠于董卓,只需将他们杀降,听闻董卓有一谋士名为贾诩,久不见其影踪,这人十之八九是转投陛下了。
而贾诩了解董军习性,若要同步进攻凉州与黑山军,他自是会被派往前者。
若陛下真是要寻他一同出征,那他郭嘉,定然是要去招降那黑山军!
“接下来,只待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