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吕布带着皇帝亲写降书前来投降!”
“投降?”
郭汜心下一喜,李傕却肃着脸色。
“吕布带了多少人?”
“只有十人。”
十人……
李傕眉头拢起,心下思量一番,道:“带过来。”
等待间隙,天又零散着飘下了雪花,随即雪势愈重,大片大片落于李傕的眼角眉间。
李傕眨巴下眼,听到脚步声眯眼望向来人,目光朦胧中只见一吊梢眉,三角眼,身量不高,一笑牙齿还焦黄的男人走在最前方。
而在其身后则是位面如紫玉,目若朗星,格外英武不凡之人。
“……你是吕布?”李傕视线绕着两人来回转了几番,尔后直接忽略了站在前方那个,斜眼问向了张辽。
“……”张辽未言,抬手指向了他的侧前方。
“是我,我是吕布。”男人猫腰举手,形容猥琐,脸上还带着讨好。
“你是吕布?!”郭汜大叫一声,“太师不是说吕布勇猛非常吗!”
“吕布”搓搓手尴尬一笑,“太师为我义父,其言自多溢美,岂肯言我之短。”
话落,几人面面相觑,氛围也沉寂了下来。
“……你的身份暂且不提,还是先将降书呈上吧。”李傕冷静下来。
张辽双手持着手上文书,其上还搁置着一颗东珠。
郭汜上前一把接过,李郭二人先是对着日光照了一眼这珠子,辨认一番其真假后才又将降书给展开——
昔者朕居于洛阳之时,以私怨而疑太师之忠。
今贸然出逃,颠沛流离之下方知世事艰险,却只得惶惶不可终日。每忆起太师,朕往往捶首顿足,夜不能寐,恨己偏听偏信而负太师拳拳之心!
朕知罪悔罪矣,望太师念及宗庙社稷,顾念大汉列祖列宗,垂怜朕之愚钝狂妄,容朕补过,以恕朕既往之失。
……
在他们二人垂首盯着手中降书时,张辽则暗自将手放于身后,目光锁死在李郭二人身上,只待他们发现异常便抽出后腰所藏利刃挟持其中一人!
谁料……
“……李兄,你看懂了吗?”
郭汜目光发直,他是盗马贼出身,一向不通笔墨。
“……大致吧。”李傕也神色有些怔愣,他虽比郭汜多识些字,可一惯不喜这些繁文缛节,看到这么些大段大段的文字只觉头脑昏沉。
张辽肃穆的神色一僵,他想到了陛下将文书交与自己时双手叉腰自信满满的模样,恐是陛下也未曾想到这二位皆是文盲吧……
虽读得不甚明悟,但李郭两人视线一对,下一刻便都猖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看来这小皇帝还惯识时势的吗!”
“甚好,这样倒也能省下你我二人气力。”
郭汜梗着脖子,身形有些懒散地看着“吕布”道:“我替太师同意了!快将陛下请下来吧!”
“二位将军。”这时张辽垂首抱拳,声色诚恳道:“陛下身负重伤,请容将军们谅解,让陛下先歇息一二。太师宅心仁厚,山中亦有数十百姓,不妨先让他们下山离开此处?”
李傕思索片刻,想着纵是这般人出去搬救兵,他们也早已到了洛阳,便未尝放在心上。
至于皇帝会不会混至其中?
李傕嗤笑一声,小皇帝万金之躯,身形气量岂是山上那帮泥腿子所能比较的?
念及此,李傕道:“可以,不过要让他们尽快。”
“好。”
张辽于隐蔽处牵动了下“吕布”的衣角,“吕布”浑身一个战粟,反应过来后对身后一小兵使个眼色:“快上山将那帮百姓带下来。”
“是!”
小兵撒腿匆匆跑去,半刻钟后,几十余村民便颤颤巍巍地互相搀扶走了下来。
这帮人中有垂朽老人,有学语稚童,有青壮男子,有……有个仪表不凡的男人?
李傕目光一定。
“站住!”
一帮村民闻言身子皆是一抖,有那胆子小的甚至软着身体嚎啕大哭了起来。
李傕在这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哭喊声中走至贾诩面前:“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贾诩面不改色,脱口而出的话却呕哑嘲哳,难听得令人恨不得刺穿双耳:“将军,俺叫李牛儿,怎的了?俺胆子小,可莫要杀俺!”
“……你,”李傕声音一卡,“你可有何证据能证实你是这村中之人?”
“有!”
贾诩一把拽过闭紧双目,表情生不如死的华佗,“这是俺爹李牛!”
……
“你叫李牛,”李傕指向华佗,“你叫李牛儿?”他又望向贾诩。
“是嘞是嘞!”
李傕心下犹疑,张望一圈随手就将二毛给揪了出来:“小孩,你认识他吗?他是你村里人吗?”
二毛吸下鼻涕,眼神有些呆滞:“认识啊,牛叔还有个儿子在外面,叫李牛二儿。”
……
“……去去去,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烦,李傕挥手让他们赶紧滚开。
与此同时,吕布也率人悄然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