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有病吧?!”他炸毛了,“我招你惹你了?!”
“实话实说而已。”
“你!”
两人开始小声但激烈地互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动作却很丰富——指指点点、推推搡搡,你捶我一拳、我给你一脚。
时间在一半沉默、一半掐架中流逝。
义冼、时弥生、夏时三人站在技术人员身后,紧盯着空中不断翻滚的数据流。那些发光的代码像潮水一样涌动,时而舒缓,时而湍急,每一次波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技术人员们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眼前的防御系统。
“底层协议解析完成30%。”
“情绪投射模块检测到层级加密,正在逐层剥离。”
“核心算法识别中……识别失败,尝试第二种匹配模式。”
低低的汇报声此起彼伏,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
梵楚卿盯着屏幕,眉头微蹙:“这个防御系统……比想象中复杂。”
乔東特咬着吃完奶酪剩下的塑料棒,含混不清地应道:“不复杂能让我们来?”
“……闭嘴干活。”
“遵命,梵老大。”
夏时站得腿都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站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小时,时间在这种氛围下变得模糊不清。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脚踝,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时弥生。
时弥生依旧站得笔直,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些数据面板上,仿佛一尊不会累的雕塑。从侧面看过去,他的睫毛在眼睛的眨动下扑闪扑闪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透出一种紧绷的专注。
夏时又看了看另一边的义冼。
义冼也站着,双手抱臂,视线落在那扇依然紧闭的门上,一动不动。
夏时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扫过在场的其他人员,以及室内的桌椅。然后他抬起手,朝还在互相较劲的那两名队员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先是指了指室内那一堆椅子;再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两名队员在内;紧接着比划了一个坐下的手势;最后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示意安静。
两名队员愣了一下,对视一眼,随后连连点头。
懂了。
他们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到椅子边,一人拎起两把,又蹑手蹑脚地溜回来。
椅子被轻轻展开,轻轻放下。
一把、两把、三把……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技术人员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数据面板,突然感觉身后多了个东西。梵楚卿回头看了一眼,一把椅子正稳稳地放在她身后。她愣了一下,随即朝那名队员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选择坐下。
乔東特更是直接,椅子刚一放好,他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连头都没回,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其他技术人员也纷纷落座,整个过程安静极了,只有键盘声和设备运行的嗡鸣在继续。
夏时看着这一幕,满意得嘴角上扬。
他拿起一把椅子,放置在时弥生的身后。接着,他抓住了时弥生的手臂,把人往后那么一扯。
时弥生吓了一跳,措不及防地跌坐在椅子上。他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始作俑者,而夏时则朝他眨眨眼,拿起另一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
随后夏时凑近他,低声悄语:“别太担心了,好吗?”
时弥生也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地回避了对方的视线,重新看向各个数据面板,然后才回应:“嗯,好。”
夏时看着他紧绷的侧颜,无奈地笑了笑。
这人啊……嘴上说着“好”,身体却一点都没放松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再一次握住了时弥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时弥生按起手来。
时弥生一怔,手指一颤,却没有要抽离的意思。
夏时就这样握着他的手,揉揉手背、捏捏手指,从指根到指尖,再从指尖到指根,甚至将他的整只手裹进手心里,温暖着。
但夏时按着按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时弥生的手有些凉。
他皱紧眉,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是地下二层的温度太低了?
还是时专员本身就容易手凉?
他偏头看了看时弥生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淡了一点。
万一生病怎么办?
夏时的心头突然冒出一丝担忧。
他们今天出来执行任务,谁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耗这么久。时弥生穿得不算厚,地下二层的温度确实比地面低不少,要是真感冒了……
该死的防御系统!
夏时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要不是要求“只能安全破解”,他分分钟就能闯入这个破中心室,直接把那什么狗屁防御系统撕成碎片!
他可是X-001,是尤里系统里唯一的原始bug,这种程度的防御,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不能。
因为“安全破解”的指令,因为这里有时弥生,有义组长,有那么多技术人员和特勤队员,他不能为了一时之快把所有人置于危险之中。
所以只能干坐在这儿等着。
等着那些技术人员一点一点地拆解那个令人火大的防御系统。
等着那扇该死的门自己打开。
夏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烦躁,继续给时弥生按手。
算了,至少还能陪着时专员。
义冼坐在椅子上。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像一把绷紧的弓,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始终落在那扇中心室的大门上,一瞬都没有移开过。
这是他第一次离犯人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近到只隔着一扇门。
远到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此之前的所有任务中,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无论是多么狡猾的入侵者,多么严密的防御,他总能找到突破的办法,特勤组组长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束手无策”这四个字。
但现在……
他只能坐在这儿,等着那一扇门打开,等着见到最后的幕后之人,等着任务能够圆满完成。而他,义冼,什么也做不了。
交叠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突然,时弥生弯下腰,不再盯着面板,空着的那只手抵在膝盖上,额头抵在了手肘上,闭上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