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连带声音都低下去几分:“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时弥生微微偏头,似乎在等他说完。
“万一让你难过了,”夏时的说话声越来越轻,怕打扰到什么,“我会讨厌不会说话的自己。”
时弥生停下了脚步。
夏时也跟着停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见时弥生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小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注意不到。
“我不会难过的。”
时弥生轻声细语,却格外清晰。
“放心吧,早就过去了。”
他抬眼,看向夏时,眼里没有躲闪,没有勉强,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
“你问。”
夏时看着他,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那个人是谁?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会分开?现在还会想起来吗?
可是这些问题堵在喉咙里,一个都问不出口。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其实不在乎那些答案。
他不在乎那个人是谁,不在乎那段过去有多长,不在乎他们为什么分开。
他只在乎一件事。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问出了口。
声音特别特别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那时的你……是不是很痛啊?”
时弥生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的脚步顿在那里,眼睛睁大了一点,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的走向。
但他还是反应过来了,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的好笑感。
“纠结了这么半天,”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就问这个?”
夏时不解地看着他,眉头微蹙。
“不是问这个吗?”
他理所当然地说,反而觉得时弥生的反应才奇怪。
时弥生看着他,又继续说。
“我以为你会问关于我曾经所爱的人。”
夏时摇摇头。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他们是谁、是什么身份,一点也不重要。”
他认真地看着时弥生,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专注。
“重要的是你。”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只在乎这个。”
时弥生看着他。
一时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这个人……不,这个bug,为什么每次都……
每次都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让人措手不及的话。
每次都这样轻描淡写地,把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会让人议论的东西,翻出来,放在阳光下,然后告诉他——
不重要。
那些过去不重要,那些伤痕不重要,那些他以为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东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
是他这个人。
时弥生猛地转回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就是找不到出口。
夏时却误以为自己的问题让时弥生为难了。
他看见时弥生突然别过脸,看见那抿紧的唇线,看见那加快的步伐。
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
“抱歉,我……”他急忙开口,懊恼不已,“我不应该……”
“痛。”
时弥生突然出声。
很轻,很突然,把夏时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心头一颤,呼吸都放轻了。
时弥生仍然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步伐没有停。
他又一次开口,声音更轻了一些。
“很痛。”
夏时的心被猛地撞开。
他心疼得要命。
既难过,又怜爱,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下意识往时弥生那边挨近了一些。
近到能看见时弥生垂下的睫毛在颤,近到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点。
他悄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时弥生的手背。
时弥生没有躲。
夏时的心跳快了些。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把手挤进时弥生的掌心。那掌心有些凉,却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他将时弥生的手整个握住。
温热的掌心贴着微凉的皮肤,他感到那只手僵了一下,然后便放松下来。
但夏时觉得还不够。
他犹豫了一瞬,又有些强势地将手指插进时弥生的指缝中,一根一根,慢慢地扣进去。
十指相扣。
严丝合缝。
时弥生没有抗拒。
也没有特别的回应。
他只是默认了。
默认夏时握住他的手,默认夏时挤进他的指缝,默认夏时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和他连在一起。
夏时试探地扣紧了一些。
时弥生依旧没有拒绝。
夏时的心,这才安稳了下来。
至少时弥生允许他这样。
允许他用这样的方式去安慰,去陪伴,去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他不贪心。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