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冼皱眉：“记录所有异常现象，回去向霖督察汇报，现在，优先确保时秩序维护员的安全。”

两名特勤人员小心地将昏迷的时弥生抬起，没人注意到他虚握在手里的，一颗小小的、由糖纸包裹的水果糖掉了出来，滚落到沙发下。

秩序维护部医疗中心的白色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时弥生漂浮在意识修复舱几近透明的水液中，黑发如海藻般散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透过舱壁的观察窗，能看到他的脑部投影上闪烁着不规则的红点，那是意识干扰造成的神经损伤标记。

“记忆清除进度86%，但目标出现强烈排斥反应。”技术人员紧张地调整着参数，“霖督察，我建议停止程序，他的海马体已经……”

“继续。”霖宫末的声音像是一把刀，无情地划开面前的一切，“必须彻底清除X-001留下的所有痕迹。”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终止按钮上方微微发颤：“可是强行剥离情感连接的记忆会损伤他的情感中枢！他未来可能在对情感的接收与处理上变得迟钝且难以辨别！”

霖宫末却置若罔闻，眸子紧盯着修复舱内的时弥生，一字一顿道：“执行命令。”

他们不敢公然违背霖宫末的指令，只得一咬牙继续对时弥生的记忆进行清除。

修复舱内，时弥生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氧气面罩下溢出痛苦的呻吟，监测屏幕上的脑波图像疯狂跳动，杏仁核区域亮起刺目的红色警报。

“杏仁核区域过载！前额叶皮层出现异常放电！”技术员猛地起身，“不能再继续了！必须立即终止！”

霖宫末却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再坚持三十秒。”他的指甲几乎嵌入对方制服，“我要确保他对X-001的记忆全部湮灭。”

这三十秒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时弥生的手指在液体中痉挛般抓握，像要握住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修复舱外壁上凝结出细小的水珠，沿着玻璃缓缓滑落，像极了眼泪。

直到系统终于响起【记忆清除完成】的提示音，一众技术员跌坐在地上，后背全湿。

舱内的排水系统缓缓启动，时弥生犹如断了线的木偶落在舱底，最终被传唤而来的医护人员抬离这里。

霖宫末依旧站在观察窗前，虽然修复舱已经空了，时弥生也被转移到了普通监护室，但他的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空白区域，就好像那里还残留着什么。

“霖督察，您该休息了。”助理小声提醒，“时专员就算醒来也需要一定时间恢复，到时候您再……”

他抬手制止了对方接下来的话，转身走向监护室，推门前，他停顿了一会，调整表情，让那张总是冷峻的脸浮现出一点几不可见的温和。

监护室内，时弥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黑发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各种监测设备的导线从他病号服下延伸出来，像一群吸食生命的寄生虫，霖宫末在床边坐下，伸手拂开落在时弥生额前的一缕头发。

“我培养了你四年。”他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从你第一次通过秩序维护员考试开始，你不该……不，是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的手指顺着时弥生的脸颊滑到颈部，在颈动脉处停留片刻，感受着平稳的脉搏，这个动作不像医生检查病人，虽然他确实也不是医生，但更像收藏家确认自己珍品的完好程度。

当时弥生的睫毛开始颤动时，霖宫末立刻收回了手，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时专员，能听见我说话吗？”

时弥生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之后才落在霖宫末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霖……督察？”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发生什么了？”

霖宫末递过一杯水，仔细观察对方接杯子的动作：没有颤抖，没有迟疑，就像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你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遭遇了系统异常攻击。”他平静地扯谎，“意识干扰导致短期记忆混乱。”

时弥生慢慢撑起身子，水杯在手中转了半圈：“我不记得……”他的手指骤然收紧，“等等，我似乎梦到了蓝色的光？”

霖宫末的指尖在数据面板上停顿了一瞬。“只是神经修复过程中的正常幻觉。”他调出一份伪造的任务报告，“你负责追查的数据体X-001已经在逃逸过程中自我分解，任务虽然失败，但鉴于情况特殊，不会影响你的考评。”

“……X-001？”

时弥生重复着这个编号，太阳穴突突跳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挣扎，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这个动作让病号服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淡淡的淤青，那是被数据抑制器擦伤的痕迹。

霖宫末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处伤痕上，他突兀地伸手攥住了时弥生的手腕，拇指摩挲着淤青边缘。

“你受伤了。”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了许多，“疼吗？”

时弥生本能地想抽回手，却在半途停住，某种深植骨髓的顺从让他摇了摇头。

“不疼。”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谢谢关心。”

这个回答似乎取悦了霖宫末，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观察期结束后回公寓调整一周，之后再到总部报到，我要确认你的记忆稳定性。”

这既是命令也是试探。

时弥生点头时，监护室的灯光突然怪异地闪烁了一下，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霖宫末的神情变得不善，但故障很快平息，仿佛只是普通的电压波动。

“好好休息。”霖宫末最后嘱咐了他一句，便转身离开，关门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时弥生躺回了病床上，而窗外偶然飘过了一粒微弱的蓝色光点，它轻轻碰触玻璃，又即刻消散在夜色中，时弥生盯着那处看了很久，鼻子竟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