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竹沥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干巴巴的音节。他摸了摸鼻子,掩饰住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空落感。
床榻很软,很舒服,但是没有他栖梧阁那张铺了三层云锦的舒服。
竹沥心里某个角落有点说不清的不得劲。
原来……不是睡一张床啊。
夜色渐深,客栈房间内只余一盏烛火,将辛夷端坐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出修长的影子。
他面前摊开着几卷凡人呈递的祈愿帖。
竹沥原本规规矩矩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悄悄翻了个身,手臂垫在脑袋下,目光穿过隔断处垂下的珠帘,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间那道身影。
低垂的、专注的眉眼,被烛光勾勒得愈发挺的鼻梁,执笔的、骨节分明的手……
竹沥忽然裹着锦被,像只不安分的虫子,窸窸窣窣地滚到床榻内侧,又故意把腿一蹬,将原本铺得平整的锦被踹得一团乱糟糟,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然后,他趴在枕头上,隔着珠帘,又刻意拖长了调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天君,您这样深更半夜,对着烛火批阅文书……”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像不像话本里挑灯夜读的相公?”
“相公”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世俗又亲昵的调侃意味。
话音落下,房间内有一瞬的凝滞。
辛夷执笔的手顿了顿,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仿佛全然没有听见这堪称“冒犯”的戏言。
辛夷微微倾身,靠近那盏跳跃的烛火,忽然吹熄烛火。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黑暗中,传来辛夷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低沉了半分的声音:“睡。”
竹沥趴在原地,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昏暗。
他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点点烛芯熄灭后的焦味。
天君这样经不起调戏吗?
竹沥撇了撇嘴,心里却莫名地没有多少被强行打断的不满,他慢吞吞地缩回被子里,“睡就睡……”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被褥。
这位传说中的辛夷天君,修为深不可测,心性沉静如古木,不近人情。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竹沥却发现,那清冷的人似乎十分温和。
他情绪极少外露,行事自有一套准则。但他对自己这个“麻烦”,似乎从未真正厌弃过。
这与九重天上那些因他身份而对他百般奉承、又或因他顽劣而对他摇头叹息的仙家都不同。
他悄悄翻了个身,面朝着珠帘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清。
“好像是挺不错的。”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次日启程时,竹沥伸了个懒腰,随口问了一句辛夷是回蓬莱还是去何处。
辛夷却顿了顿,开口说道:“我想去个地方。”
这还是头一次辛夷说要去哪。
竹沥有些惊讶,伸懒腰的姿势都愣在半空中。
出了客栈,他们并未施展仙法腾云,只是如同寻常旅人般沿着山间小径步行。
辛夷要去的地方是个藏在群山深处的村落,村口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老槐树上系满了红绸,还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祈福木牌。
竹沥蹦跳着去够枝头的祈福木牌,转身时衣摆勾散了某块旧牌。
辛夷俯身拾起的动作快得惊人,指尖抚过斑驳字迹时,竹沥莫名觉得心口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