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见他一副心思早已飞到美酒佳肴上的模样,轻叹一声,终究还是纵容地应道:“……去吧,莫要贪杯,也莫要惹事。”
算是默许,说完便随着老龙王往偏殿走去。
待辛夷和龙王的身影消失在珊瑚丛掩映的廊道尽头,竹沥脸上乖巧的面具瞬间卸下,眼里重新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
正准备脚底抹油溜向那觊觎已久的酒坛,目光却不经意间与站在一旁尚未离开的新郎官泽漆对上了。
泽漆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复杂万分。
于公,眼前这位是身份尊贵无比的天界太子,他理当敬重。
于私……他看着竹沥那张昳丽夺目、笑意盈盈的脸,童年某些被支配的、鸡飞狗跳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后颈莫名有些发凉。
“这不是小泥鳅吗?”竹沥走到泽漆面前,毫不客气地唤起了儿时的绰号。
泽漆被这声“小泥鳅”叫得脸颊微红:“泽漆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风采依旧。”
他的礼节无可挑剔,语气也十分真诚。
但语气里除了故友重逢的欣喜,还带着一种混合了尴尬,以及一丝“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微妙诧异。
眼前这位尊贵无比的凤凰太子,在他还是个无法无天的龙族小皇子时,带着他干尽了西海乃至附近海域的“坏事”。
当初竹沥好奇龙族睡觉是不是真的盘在柱子上,半夜拉着他去偷看他那位威严的大伯父北海龙王睡觉,结果被巡夜虾兵发现,闹得鸡飞狗跳……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是要成家立业、肩负责任的西海三皇子。而竹沥依旧是那位身份尊贵、恣意随性的天界太子,甚至还被送到了以清规戒律闻名的辛夷天君座下……清修。
“许久不见,都要娶媳妇儿了。”竹沥语气熟稔,带着点戏谑。
泽漆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殿下说笑了……年少顽劣之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说起来,”竹沥凑近了些,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问道:“你娶的是哪家的公主?还是哪位仙君的明珠?能让你收心成家,定然是位了不得的佳人吧?”
此人好生过分,来参加婚宴竟不知新娘子是何人!
然而泽漆并未计较,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温柔又带着些许复杂的神情,他摇了摇头,声音也低了下来,十分坦诚:“不,殿下,她……并非仙神,也非精怪。”
竹沥一愣:“啊?那是……”
提到新娘子,泽漆的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那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与温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她是一个凡人。”
今年是怎么了?上一个青元仙君才褪去仙骨同凡人私奔。
“你……呃……西海龙王能同意?”
泽漆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历经磨难后的释然与满足:“自然是不易的。父王起初勃然大怒,族中长老更是极力反对。仙凡有别,寿数悬殊,情爱易逝……这些道理,他们说了千百遍。”
“可我就是喜欢她,殿下你知道吗。”泽漆顿了顿,“我们相识于偶然,她不知我身份,只当我是个普通的落难之人……后来经历了许多事,她为我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是辛夷天君相助。天君怜我二人情意真挚,赐了她长生仙缘。”泽漆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及时停住,转而说道:“历经周折,父王和长老们终于松口,允我娶她为妻,与她长相厮守。”
竹沥怔住了。
那个看起来冷心冷情、高高在上的天君也会为了这点人间真情动了恻隐之心吗?
他想起辛夷在凡间村落里那异常的神情,心中某个念头隐隐闪动却抓不真切。
辛夷与凡间,似乎有着远比他所知的,更深刻也更复杂的联系。
而他帮助泽漆,是处于同情还是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