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狼狈邋遢的人影，他眼中才算是落了些细碎的笑意。

“好狼狈啊。”沈絮说，“狐顿。”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好时机？”

“不算么？”

“匈奴使早死了！你拿我的消息，救我？”狐顿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那你倒是说说看。”沈絮熄了灯，“若我不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出去？”

“我……”狐顿嘴硬道，“我自有我的……”

他支支吾吾的，沈絮不免有些讽意：“我昨日可见到你弟弟了。”

狐顿话音戛然而止。

“我见他与你着实有几分相似，看你这反应，应当是了。”

狐顿面露戾色：“你想干什么？”

沈絮眉眼稍降，淡淡地说：“人人都说，匈奴人是还未开智的狼犬，若是解了禁锢，便是连礼仪也不尊了，王法也不顾了，顺带着还将犬牙越磨越锋利了。做狗的甘愿做狗，做兽的甘愿做兽，可既做了狗，牵了绳，却还想做回兽，伤了主，那岂不是连畜牲都不如了？狐顿，你说说看，我这话，说得有没有道理。”

“……”狐顿用匈奴语骂了一句脏话，“我为我自己而活，从来不是什么狗，你兴师问罪，无非就是怪罪于我没能将你兄长的死因悉数告知你。可那归根究底都是我那蠢弟弟干的，与我何干！你若得知了，难道还会帮我？”

沈絮坦诚道：“不会。”

狐顿脸色奇差：“……此事本是误会，何必伤了和气，难道你在这压了我，便可以高枕无忧了？京城马上大乱了吧，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有一身的孽债背着，眼下出现在这里，难道你能躲得了干系？”

沈絮没说话，他从袖口里掏出个火折子，燃了后往前一扔，墙壁上忽然被滔天的火舌飞速蔓延出一道火墙，炽热的焰火灼得狐顿大叫一声，只得退回阴影之中，阴恻恻地盯着他。

“姓沈的，你要这么做？”

“禁军很快就能注意到这里的火光，你只剩这点时间。”沈絮说，“我可以救你出去，但是却有个条件。”

“什么？”

沈絮说：“我要你弟弟的命。”

狐顿下意识说：“不可能！”

沈絮还在看着他，狐顿左右思索，才重新说了一句：“……他当过兵，在匈奴王手底下做过，你决计不是他的对手。”

“再勇猛的壮士，命脉都是脆弱不堪的。”沈絮的声音温柔如潺潺流水，冰萃的冷色在瞳孔里封存着，凤眼一弯，便教人有股通脊的寒意爬上头顶。

他伸出纤长的食指，指了指喉结处：“从这里开个洞，便很快就死了。”

七寸长的钢针闪着渗人的毒色，手腕一转，从袖中迅疾而狠辣得断了狐顿的发丝，入木三分钉在了他身后的石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