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溢同陆坞一众好友打得不可开交,射覆、投壶一个不落。虽说他乐在其中,却也不忘最初来意。
目光掠过陆家众多郎君,唯有一人心存怀疑,便是那正在与他人对弈的蓝衣少年。
奇特之处在于这位少年不同于常人,他乘着步辇,双腿搭着毡毯,面色清冷,只沉浸在与他人对弈中。
方则溢时不时瞧去,引起陆坞这处注意。
“那是陆锡表弟,幼时因淘气伤了官员之子,被打残了。”陆坞为他解惑。
方则溢有些诧异:“竟是如此。”他着实未想到这样看上去清俊温顺的少年,竟会做出那种事。
两人交谈之际,棋局上的人恰好又输了一字给陆锡,这会嚷道:“罢了罢了,不玩了不玩了,是我输了。”
陆坞笑道:“陆锡表弟棋艺高超,方兄可要同他对弈一番。”
方则溢拱手哂笑:“我自幼棋艺不精,还是算了。”
“无事,陆锡表弟手下留情得很。”陆坞笑着推攘他上前。
方则溢只好无奈坐下。相比对弈,他倒是更好奇陆锡双腿之事。
这般想着,他伸手出子,不经意间抬眼看去,竟是双眸一震,他瞥见陆锡的里衣外笔直挂着一枚类似银锁的饰品。只可惜稍微隐在衣服内,看不太清其上花纹。
方则溢几番瞟去,仍旧看不太清,一场棋局心思重重,果真不出所料地输了。
他颤颤抬手:“某甘拜下风。”
陆锡面色无常,礼貌颔首。赢了好几手,此时已没人再同他对弈。于是别过众人,唤来仆从,推他离去。
见状,方则溢开口对陆坞道:“陆兄,某欲更衣,失陪片刻。”
陆锡身上为何有银锁?那枚银锁与陆天骄的金锁又有什么关联?他心中疑虑不已,即刻需要知道。
他追上陆锡二人,悄没声息地紧随其后。
主仆二人穿过长廊,拐进院内,在一间屋前停下。那仆从先行进屋,少顷怀抱一沓书出门,又随陆锡继续向内院而去。
方则溢一路跟随,良久到了地方,主仆二人停下,陆锡步撵一转,竟在阳光下看起书来。
方则溢候了许久,都未见异常之处。他思忖一瞬,转念间摇身一扭,进了方才仆从拿书的殿内。
幸好府中大宴,仆从皆在前院服侍,此处人少。不出意外,此地是书房,一排排书柜整齐摆放。
方则溢踱步于殿内。他心知,对于商贾之家来说,自上到下皆是不可参与科举的。方才却是隐隐瞧见仆从手中捧着的小经,这般应试之用的书,陆锡为何会看?
这样想着,他向正中间的案桌走去,见一堆书成列摆放,其中大部分是九经,还有《唐律》、《贞观政要》等。
他随手翻了翻,本无意探索,倏然间指尖一顿。只见其中一卷书的几页竟被撕去,细看,正是贞观十七年太宗所论之言。
方则溢捶着脑袋思考内容,有些后悔自己读书不精,始终想不起来这页到底说了什么。
寻思半天,他最终认命叹气,决定宴席散后去书肆寻出此处言论。
探查无果,又担忧陆坞怀疑,方则溢提前离开,打算从陆坞处打探有关银锁之事。
约莫黄昏时分,席面终于结束。
桓榆与云疏归来之时,魏砚正坐于客栈的方桌前品茶,他已卸下胡须,换了一身琥珀黄长袍。
云疏觉着颜色熟悉,侧目瞅了一眼桓榆,轻微挑眉:“魏少卿久等,可有什么发现?”
魏砚放下杯盏,沉声回:“严弘义的舅舅并未出席。”
他今日所行目的之一,就是在宴席中寻找长安时所提及的严弘义的舅舅姜林帆。不曾想他并未出席,甚至姜家也只去了零星几人。本想旁敲侧击搭话,如今看来还是官衙直接出手审问算了。
桓榆顺势坐下:“未曾听闻姜陆两家间有龌龊,为何没有出席?”
云疏坐其旁:“难不成是被旁的事耽搁了?”
“我偶然听说,陆家生意最近出了些问题,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惊呼:“均也兄,榆阿姊,疏阿姊!”方则溢毛手毛脚闯进来,气喘吁吁道,“我有天大的发现!”
方则溢猛然灌入一大口茶,撩手擦去嘴角水渍。
云疏一脸无奈:“慢些罢,不急这一时。”
方则溢急缓口气:“诸位可还记得章天工未烧净的纸张?回来的路上,我左思右想,终于想明白那是个什么话!‘殷纣狎侮五常,武王夺之;项氏以无信为汉高祖所夺,诚如圣旨。’此乃房相公之言,正是《贞观政要》中的话,章天工那时烧的定是那卷书!”
桓榆咋舌:“他竟烧了这卷书,他……当真是胆大。”
云疏皱眉:“可是,他为何要烧那本书?”
“我在陆家书房中瞧见那书的这几页已被撕去,章天工烧的会不会不是书,而正是那几页?”
魏砚神色黯下:“此为书中卷第五,乃太宗与房相公所论诚信一言,若他只是烧了这处,难不成是遭谁人背信?”
方则溢心急如焚:“我们不如直接把他抓来拷问一番吧。”
魏砚摇头:“此事不一定与案件有关,恐怕他也不会吐露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