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洞位于村落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背阴面,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乱石半掩着,若非赵铁柱带路,常人根本难以发现。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铁锈味和泥土腥气。主巷道还算宽阔,但两侧延伸出许多早已坍塌或不知通往何处的岔道,如同迷宫。
赵铁柱举着松明火把,引着迟晏来到最深处一个相对干燥、空间较大的矿室。这里距离入口足有数百步,曲折蜿蜒,即使外面有巨大声响,传到这里也微乎其微。
“这里行吗?”赵铁柱低声问,火把的光在他紧绷的脸上跳跃。
迟晏环顾四周,借着火光观察岩壁的坚固程度、通风情况,以及地面的平整度。他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清理一下,确保没有塌方危险,还要做一些简单的防潮和通风处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利用夜晚和村民们劳作间隙,悄无声息地开始改造这个秘密工坊。赵铁柱负责体力活,用带来的简陋工具拓宽入口附近的通风缝隙,搬运碎石加固不稳定的岩壁。迟晏则用石灰(从村里废弃的石灰窑偷偷弄来)混合黏土,在选定的矿室地面和部分墙面上涂抹,起到一定的防潮和加固作用。他还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利用矿洞内外温差和高度差形成的微弱空气对流系统,用掏空的竹竿和兽皮制作了简易的通风管道,确保洞内不会过度憋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可能产生的异味。
工坊初具雏形后,迟晏开始向赵铁柱提出一份份看似古怪的材料清单。
清单上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些在村里就能找到,有些则需要赵铁柱冒险去更远的镇子,或者深入更危险的山林。
“需要纯度较高的硫磺,颜色越黄越好,块状或粉末均可。附近有硫磺泉或火山岩地区吗?”
赵铁柱皱眉想了想:“往东走八十里,有个‘臭蛋沟’,那边石头缝里常冒出黄烟,味道刺鼻,石头也是黄色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东西。” 几天后,他带回来一小袋颜色浑浊的硫磺块和不少硫磺石。
“木炭要最硬、烧得最透的果木或硬木炭,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不能有任何杂质。”
这倒简单,赵铁柱本身就是好猎手和樵夫,选材烧炭是他的老本行。他很快弄来几大袋符合要求的木炭粉。
“硝石。最好是那种白色或淡灰色的结晶,尝起来有凉涩感。老房子墙根、牲畜圈底层、或者某些山洞阴湿处的白色粉末可能是。”
这个费了些功夫。赵铁柱几乎翻遍了村里所有老屋的墙根和牲口棚,又冒险去了几个据说有“阴土”的山洞,最终收集到一小罐颜色不甚纯正、但确实含有硝的土硝。迟晏需要自己进一步提纯。
“几种特定的矿石:赤铁矿(红色、有磁性)、孔雀石(绿色、像孔雀羽毛)、还有闪锌矿(看起来像黄铁矿但更脆)……大小不限,越多越好。”
这些属于矿物,赵铁柱辨认起来有些困难。迟晏不得不画出简单的示意图,描述特征。赵铁柱凭着猎人对山林的熟悉,东奔西走,断断续续弄回来一些。
“还需要一些动物油脂,最好是猪油或牛油,要熬得纯、韧性好的兽筋或肠衣、质地均匀的陶土、粗细不同的竹管、还有最普通的铁锅、陶罐、石臼、筛子……”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赵铁柱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关系,小心地从村里或附近镇子一点点收集、置换过来,每次只带少量,绝不引人注意。
材料逐渐齐备,秘密工坊里堆满了各种看似毫无关联的杂物。赵铁柱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中充满了疑虑。硫磺、木炭、硝石……这些玩意儿,猎户有时候也会用一点,比如硫磺驱虫,硝石制冰,但迟晏要的量这么大,还要求提纯,到底想干什么?那些花花绿绿的石头,又能有什么用?
迟晏没有解释。他开始了极其繁琐、细致,甚至有些枯燥的准备工作。
他首先处理硝石和硫磺。用最原始的溶解、过滤、重结晶的方法,在陶罐里反复操作,去除杂质,试图得到纯度更高的产品。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对温度、浓度的精确控制。赵铁柱负责看火和搬运水,看着迟晏像摆弄什么珍稀药剂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浑浊的液体倒入铺着细麻布的漏斗,等待结晶析出,眼神里充满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