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涧”一役的余波,在村落内部激荡起远比外界更复杂的回响。墨辰指挥着众人,如同解剖一具精密的机械般,对这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进行了事无巨细的复盘与解析。
青岚宗蓝袍执事那四面法旗被带回,赤霄门红脸执事的残破火葫芦碎片、烧焦的法袍残片、以及现场收集到的、沾染了“熔火飞星”爆燃残留物和“附骨疽”混合毒性的泥土岩石样本,都成了最宝贵的研究材料。
墨辰戴着厚实的皮手套,用特制的、混合了“蚀灵胶”弱效稀释液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法旗碎片,在特制的、能隔绝微弱灵力逸散的晶石观察皿中仔细观察。“灵力导流纹路……嵌套式叠加……还有应急过载结构……妙!虽然炼制手法不算顶级,但这思路,比我们目前掌握的‘能量引导’概念,至少领先两个层次。”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更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亢奋,“如果能逆向推导出哪怕十分之一,对我们改进‘龙吼铳’的能量利用效率和‘熔星炉’的稳定性,都会有巨大帮助。”
方澈则专注于那些毒性与能量混合残留物。他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用星屑粉末镀过尖端的水晶探针,轻轻触碰一块暗红色的、仿佛凝结了岩浆与鲜血的土块。“‘附骨疽’与火属性筑基期精纯灵力的反应……产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焦化聚合物’……兼具物理粘连性和灵力惰性……几乎无法用常规手段清除。”他眉头紧锁,随即又舒展开,“这或许……能成为我们新一代防御涂层或阻滞剂的基础!想象一下,把这种东西涂抹在关键通道或掩体上,敌人无论是法术轰击还是直接接触,都会受到持续性的灵力侵蚀和行动干扰!”
“更关键的是实战数据。”赵铁柱摊开一张画满了标记和箭头的地图,上面标注着突击组每一次射击的位置、角度,以及敌人的移动轨迹、法术释放时机和大致范围。“筑基修士的反应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了至少三成。那蓝袍老头的护罩,在被‘熔火飞星’命中前,其实已经启动了超过七成防御强度。这说明,他们对危机的预感和应对,已经不完全依赖五感,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灵觉’。”他看向迟晏,“下次再想伏击,要么距离更远、速度更快,要么……就得有办法干扰这种‘灵觉’。”
迟晏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一仗,暴露的问题很多:新式武器威力巨大,但发射准备时间长,弹药稀缺,一旦首次打击未能彻底瘫痪目标,后续风险急剧增加。筑基修士的韧性和底牌,也远超炼气期。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几乎动用了村落当前所有的“王牌”,下一次,敌人必然会有防备,同样的战术很难再奏效。
“我们需要新的东西。”迟晏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不仅仅是威力更大的武器,更根本的,是能够从规则层面,或者说,从‘能量与物质相互作用’的更底层,去限制、干扰、甚至瓦解修仙者力量体系的东西。”
新的研究方向,被确立为对“能量与物质在极端、非自然条件下相互作用”的探索,特别是对“灵力”这种此界基础能量,进行更具“侵略性”和“解构性”的干预。
方澈的化学实验室和墨辰的机关工坊,开始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协同作业。目标直指一种理论上能够不可逆地降低灵力“有序度”或“活性” 的物质或效应。迟晏提出了一个来自现代物理学的概念作为指引——“熵增”,即系统自发地由有序向无序演化的趋势。他们将目标物质暂命名为“熵质”。
实验条件极其苛刻且危险。他们动用了“熔星炉”的部分核心激发装置,在高度屏蔽的实验槽内,尝试将多种性质迥异、甚至互相冲突的物质与能量置于极端高压、高温或高频震荡环境下,观察其产物的变化。
实验对象包括:精炼提纯后的“蚀灵胶”基液、经过特殊处理的“星屑”粉末、从“熔火飞星”爆炸残留物中提取的“焦化聚合物”、数种对灵力有强烈吸附或排斥效果的特殊矿物粉末、乃至少量从重伤的蓝袍执事体内提取的、被“附骨疽”深度污染后变得极其惰性的灵力残渣。
失败是家常便饭。大多数实验要么毫无反应,要么瞬间失控,产生剧烈的爆炸、腐蚀或释放出难以控制的能量乱流,毁掉了数套昂贵的实验装置,甚至差点伤及人员。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这条过于危险和虚无缥缈的路线时,一次看似偶然的“错误”操作,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那天,方澈在尝试将一微克研磨至纳米级别的“星屑”粉末,融入一管经过数百次“养化”反应、性质已经极度不稳定的“蚀灵胶”变异体母液时,操作台旁连接“熔星炉”次级能量线路的一处绝缘层因老化而意外漏电,一道极其微弱、但频率诡异的杂散电流瞬间窜入了混合液中。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那管混合液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其颜色从暗紫色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绝对深灰”。同时,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但让靠近者没来由地感到心悸、烦躁甚至轻微眩晕的“空洞感”,从试管中散发出来。
方澈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隔离和检测程序。他用尽所有已知的物理和化学手段测试这种灰色物质,结果令人震惊:
它几乎不与任何已知物质发生化学反应,强酸强碱、高温低温,都难以改变其形态。
它对灵力的反应却极其诡异。当一丝微弱的测试灵力靠近时,它不是被吸收、排斥或中和,而是像被“吞噬”或“抹除”了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带着那一小片区域的其他能量波动都出现了极其短暂而微弱的“沉寂”。
更令人不安的是,任何活体组织靠近它一定范围内,都会迅速表现出生命力流逝、细胞活性莫名降低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