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下达,刑侦支队的技术部门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深夜里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然而,当技术负责人将迟晏的请求层层上报,最终在凌晨三点敲开郑队临时休息室的门时,带回来的不仅是初步的数据反馈,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郑队揉着惺忪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听完了技术负责人的汇报。技术人员按照迟晏的要求,紧急调取并分析了指定账号近一年的详细活动日志。在剔除了大量日常浏览记录后,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访问痕迹——指向几个需要通过特殊验证才能进入的、服务器位于境外、架构隐蔽的独立页面。其中一个页面的访问模式和时间段,与迟晏描述的“风格简约、无标识、讨论边缘议题”的特征高度吻合。该页面访问记录最早出现在大约十个月前,频率不高,但每次停留时间较长,且在特定时间段访问尤为集中。页面内容因缓存清除和服务器端加密,无法直接还原,但通过关联的DNS查询和部分残留的页面元素指纹,技术人员初步判断,该页面讨论的内容确实涉及非常规心理学、社会边缘理论,甚至有一些与“仪式”、“符号”、“掌控”相关的关键词被邻近的缓存碎片捕捉到。
“这个页面……确实可疑。”技术负责人汇报道,“它很可能就是迟警官说的那种‘筛选诱导’站点。我们正在尝试反向追踪服务器和更早的访问者,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
郑队点了点头,这点发现已经足以印证迟晏判断的正确性。但技术负责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舒展一些的眉头重新锁紧。
“不过,郑队,”技术负责人语气有些迟疑,“根据权限记录和调查日志……迟晏警官在接手‘净蚀’案之前,似乎并没有主动报告或提及过他自己曾关注、甚至深度浏览过这类极端边缘网站的经历。他的个人背景审查里也没有相关内容。这次他突然提出要详细调查自己的账号,并且精准地指向了这样一个他自己曾经访问过的隐秘页面……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不合常规。一个警察,尤其是参与重大连环杀人案侦破的警察,其个人的网络行为,尤其是涉及可疑内容的部分,理论上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被注意到或主动说明。迟晏此举,显得有些……突兀和自我暴露。
郑队沉默了几秒钟,指间的香烟缓缓燃烧,烟雾缭绕着他凝重的脸。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纪律部队里,任何与案件可能产生潜在关联的个人行为,尤其是涉及访问可疑网站,都需要透明和报备。迟晏之前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现在却突然牵扯出这样一段“前科”,无论其动机如何,程序上都是一个需要解释的问题。
“我知道了。数据继续分析,扩大关联搜索范围,尤其是‘幽玄之间’论坛和这个隐秘页面的可能交集。”郑队沉声道,“关于迟晏的事,我来处理。”
技术负责人离开后,郑队在烟雾中坐了片刻,然后掐灭烟头,起身走向临时作为案情分析中心的大会议室。他知道迟晏肯定还在那里。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只开着一盏孤灯。迟晏果然还坐在堆满资料的长桌旁,面前摊开着“李广财”的笔记复印件和一些现场照片。他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并没有熬夜过度的憔悴,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专注。
“郑队。”迟晏站起身。
郑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技术那边有初步反馈了。你提供的那个账号,确实访问过你说的那种隐秘页面,时间跨度不短。小迟,”郑队目光如炬,直视着迟晏的眼睛,“关于这个,你怎么看?或者说……你之前知道吗?”
问题直指核心。郑队的语气没有质问,只有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欣赏迟晏的才华和敏锐,但也必须对队伍负责,对案子负责。
迟晏迎接着郑队的目光,心中早已预演过这个场景。穿越和灵魂取代是无法言说的绝对秘密。他需要一个合理、且能经得起推敲的解释。
他没有表现出慌乱或辩解,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开口:
“郑队,关于那个账号的访问记录……我确实知道。或者说,是在调查‘李广财’笔记,尤其是看到那些关于网络心理诱导和筛选的内容后,我才突然想起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在加入专案组之前,我……有过一段比较迷茫的时期。学业压力,人际关系,对未来的不确定,让我感觉……很无力,也很孤独。”他描述着原主的状态,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略有相关的旁人,“那时候,就像很多年轻人一样,会在网上漫无目的地逛,寻找一些……能让自己感觉‘特别’或者‘被理解’的东西。那个页面,就是那时候偶然点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