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阳的南下考察之行，安排得极为低调。他谎称是去外地谈一个合作项目，连机票都是用助理的身份证预订的。按照迟宴提供的地址，他几经辗转，才找到了那个位于粤东地区、藏匿在丘陵环绕中的小县城——清源县。

这里与繁华的都市截然不同，时间仿佛流淌得更慢。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气息，混合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季阳按照导航，又询问了当地路人，才在县城边缘找到那片名为“青坡”的果园。

果园比季阳想象的要大一些，依着缓坡开辟，层层叠叠，种满了荔枝、龙眼、芒果和芭乐树。时值荔枝即将成熟的季节，沉甸甸的红色果实压弯了枝头，看着甚是喜人。但走近了看，季阳就发现了问题。

果园的管理显得粗放而传统。灌溉依靠的是老旧的水管和沟渠，防虫似乎主要靠粘虫板和偶尔的人工捕捉，果树下的杂草也长得有些肆意。与他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些现代化、标准化的精品果园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依靠经验和老天爷吃饭的传统家庭农场。

他在果园边缘徘徊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皮肤黝黑、脊背微驼的老人正费力地提着一桶水，给几棵看起来有些萎靡的果树浇水。那面容，与迟宴有几分依稀的相似，正是迟建国。

“大叔，请问这里是迟建国家的果园吗？”季阳上前，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

迟建国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皱纹的脸，眼神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和一丝警惕：“我是迟建国，你是？”

“哦，我是……我是迟宴公司的同事，姓季。”季阳早已准备好说辞，“公司最近在搞员工福利，想采购一批品质好的水果，听迟宴提过您家果园，就顺路过来看看。”

一听是儿子的同事，迟建国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局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连忙放下水桶，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是……是小宴的同事啊？快，快请屋里坐！”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引着季阳往果园旁那栋显得有些陈旧的两层小楼走去。

小楼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但家具电器都很老旧。一个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妇人闻声从厨房出来，正是李秀兰。得知季阳是儿子的同事，她更是热情得不得了，忙着倒水洗水果，嘴里不停念叨：“小宴在那边还好吗？工作累不累？上次寄去的水果他收到了吗？合不合口味？”

季阳看着两位老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因为儿子同事到来而显得有些卑微的欣喜，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连忙回答：“收到了收到了，水果特别好，同事们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迟宴他……挺好的，就是工作忙，一直惦记着你们。”

他拿出随身带的、包装精美的“晏园”计划水果礼盒样品（提前准备好的），递给李秀兰：“阿姨，这是我们公司准备做的精品水果礼盒，用的就是您家这种品质的水果，您看看。”

李秀兰接过礼盒，摸着光滑的包装纸，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一丝茫然：“这……这盒子真好看……我们家的果子，能装进这么漂亮的盒子里？”

迟建国也凑过来看，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只要小宴觉得好，就行。”

季阳趁机提出想去果园详细看看。迟建国自然是满口答应，带着他在果园里转了一圈。季阳一边看，一边用专业的角度询问种植细节、日常管理、产量、销售渠道等。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原始。施肥基本靠农家肥和少量复合肥，防病虫害手段落后，采摘和储存几乎没有标准，销售主要靠果贩上门收购，价格被压得很低，或者自己拉到县城集市零卖，辛苦且收益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