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功名带来的变化是立竿见影的。不仅迟晏本人在安远县内声名鹊起,连带着整个靠山村在十里八乡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以往需要小心翼翼应付的粮长、胥吏,如今对靠山村的村民也客气了几分。村民们走在外面,提及自己是“迟相公”村里的人,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然而,荣耀与利益相伴而生,也引来了新的风波。
这一日,村里的富户赵老六提着一只肥鸡和一篮子鸡蛋,满脸堆笑地敲响了迟晏蒙学小屋的门。赵老六在村里有十几亩上好的水田,家境殷实,但也因此需要承担相对较重的田赋和徭役。
“迟相公,恭喜高中!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赵老六将礼物放在桌上,搓着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迟晏请他坐下,神色平静:“赵叔客气了,心意我领了,东西还请拿回。”他深知无功不受禄,尤其是赵老六这等精明算计之人。
赵老六嘿嘿一笑,并未去动那些礼物,而是压低了声音道:“迟相公,您如今是秀才老爷了,按朝廷规矩,可以免掉自家……嗯,就是您名下一百亩地的差徭。您看,您家里也没地,这名额空着也是空着……”
他顿了顿,观察着迟晏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便继续道:“俺家那十几亩水田,收成还行,就是这赋税徭役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俺想着,能不能……能不能暂时将这几亩地,挂靠在您的名下?当然,俺绝不白用您这名额,每年田里出息,俺分您三成!不,四成!您看如何?”
原来是想“投献”土地,利用他秀才免役的特权来逃避赋税。迟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大梁朝确实有生员优免一定田赋徭役的政策,这也导致了许多富户将田产寄挂在生员、举人名下,以逃避国家税收,称为“投献”或“诡寄”。此举虽能短期内为生员带来不菲的收入,但实则是挖国家墙角的违法行为,风险极大,一旦被查出,生员的功名都可能被革除。
“赵叔,”迟晏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朝廷优免,是为体恤寒窗苦读的士子,令其能安心向学,并非让人以此牟利,更非助人逃避王粮国税。此事有干律法,恕难从命。”
赵老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迟晏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急忙道:“迟相公,您放心,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外传!规矩俺懂!四成不行,五成也可以商量啊!这……这每年可是不少进项……”
“非是进项多少的问题。”迟晏打断他,目光清正,“乃是原则问题。律法森严,岂可儿戏?我既读圣贤书,便当遵纪守法,岂能行此钻营苟且之事?赵叔,请回吧,此事休要再提。”说罢,他将桌上的鸡和鸡蛋推回到赵老六面前。
赵老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迟晏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恼怒。他悻悻地提起东西,嘴里嘟囔着:“哼,装什么清高!当了秀才就了不起了?一点乡亲情面都不讲……”转身摔门而去。
迟晏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知道,拒绝赵老六,必定会得罪人,但他绝不后悔。他的目标远不止一个秀才,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授人以柄,玷污了名声。
果然,没过两天,村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些闲言碎语。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议论。
“听说赵老六想去挂靠田地,被迟相公给撅回来了?”
“啧啧,一点面子都不给啊,赵老六好歹是咱村有头有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