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放榜,谓之“桂榜”。消息自省城江宁府传出,快马加鞭,经由官道、驿站,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向江淮行省的每一个角落。
放榜之日,安远县城早已翘首以盼。县衙前、学宫外,挤满了士子、家仆以及看热闹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期盼与兴奋的躁动气息。
靠山村这边,反而显得相对平静。迟晏依旧在蒙学里授课,只是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比往日安静了许多。老族长则背着手,在祠堂前踱来踱去,时不时望向村口的官道方向。村民们劳作之余,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午后,日头偏西。村外官道上,骤然响起了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伴随着铜锣的哐哐声响,以及拖长了调子的、激动到变形的报喜声:
“捷报——安远县靠山村老爷迟晏,高中江淮行省甲辰科乡试第十八名亚元!恭贺迟老爷高中举人——”
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靠山村!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中了!迟相公中了!是举人老爷了!”村民们从田里、从家中、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口,欢呼声、呐喊声、笑声、甚至喜极而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欢乐的海洋。
老族长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对着祠堂方向连连作揖:“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咱们靠山村,出举人老爷了!”
蒙学里的孩童们也欢呼着冲了出来,围着迟晏又跳又叫:“先生中了!先生是举人老爷了!”
迟晏站在蒙学小屋门口,听着那清晰的报喜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遍全身,冲击着他的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正开怀的笑容。
成了!乡试第十八名,亚元!这个名次,远超他最好的预期!
报喜的官差被热情的村民团团围住,接过老族长塞过来的红封,脸上笑开了花,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