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杏哥儿最爱的粉蓝色长衫,静静地趴在路上,长长的发丝披散着,血迹从他身下蔓延出来,直直流向蝉哥儿脚下。
蝉哥儿站在原地,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摇摇头,胸中莫名的惧意思让他换了个方向,他转身走了,没有上前。
那人是个大人啊,怎么会是杏哥儿呢?
蝉哥儿脚步不断加快,逃一般往前走,却总也忍不住的频频回头,直到路的前方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长的……和姨母很像!
蝉哥儿两眼一亮,赶忙倒腾两条小短腿追了过去。
他还记着村子里有坏人,不敢大声说话,悄悄的在后面自以为小声的呼唤着。
可那人却好似听不见一般,快步往前走着。
蝉哥儿皱着小眉头挺苦恼,但他可不是个容易放弃的小孩,蝉哥儿咬牙,盯着前面的人,小短腿倒腾的飞快。
姨姨每次都能找见他,这次他要找见姨姨,然后让姨姨带他找到杏哥儿,然后他们就能一起回家啦!
计划通!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银盘一般挂在天上,惨淡的月光落下来,春溪山上的枝桠在夜色中扭曲着,一大一小走在荒芜的村路上。
蝉哥儿喘着粗气跟在后面,土黄的山路不知不觉结了一层霜,他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人不是自己的姨母,但是自己已经跟着那人来到了村里的冰窖处。
远去的火光不知为何渐渐又近了,那人手脚利落跳进了冰窖里,蝉哥儿眼睁睁看着,颇有几分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的害怕那些举着火把的人,跟着那人一起进去了。
头顶上的洞口被枯草压住,冰窖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哭泣声,四面袭来的刻骨的冷意,蝉哥儿只觉得自己要冻死了,他摸索着向身边的热源靠近。
月亮当空,虫鸣阵阵,郑家屯一片银白。
小李氏正熟睡着,便觉得身旁嘻嘻嗦嗦响个不停,身旁的蝉哥儿不知怎么了,一直往这边挤。
小李氏纳闷睁眼,拉开窗帘,借着散落的月光,只见蝉哥儿屁股下好大一滩水渍。
小李氏脸一黑,正要把人叫起来打屁股,便听到小孩噫噫呜呜强忍的哭泣声,小孩的脸烧的通红!
小李氏赶忙把一旁熟睡的郑秋米叫醒,“快去煮些葱姜红糖水来。”
那是族里退热的偏方,字面意思也就是葱、姜、红糖熬一锅水趁热服下,发发汗,出了汗也就退热了。
老郑家的东屋亮起了灯火。
“不是,不是我……不对,我不是……娘爹……”
炕上的蝉哥儿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一旁的杏哥儿也被闹醒了,他爬起来,有些不在状况的看着忙碌的爹娘。
“喂不进去啊!”小李氏急得想哭,这孩子撒癔症似的,牙咬的死死的,掰都掰不开,人又叫不醒,一直在打哆嗦。
“怕是白日里着凉了,不成,不能耽搁了。”郑秋米神色凝重, “……你给他穿戴好,我去叫穗姐儿,咱们去寻刘大夫。”
郑秋穗在睡梦中便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一旁的杜甘棠轻轻把她推醒。
“……姐,咋啦?”
“穗姐儿,蝉哥儿发高热了,葱姜水喂不进去!”院子里,郑秋米焦急的声音传来。
闻言,郑秋穗马上清醒过来,赶忙坐起来穿衣,“不该带他去冰窖的,只怕受寒了。”
两姐妹抱着裹得严实的蝉哥儿往刘家去,寂静的夜里,蝉哥儿的呼吸声格外粗重,已经烧的昏迷过去了,时不时梦呓几声。
“杏哥儿!杏哥儿……”
索性刘家院子离的不远,郑秋穗快跑几步准备敲门,没敲几下便见屋后走出一人——是刘大夫的女儿刘灵枢。
她神情有些不自然,看起来似乎还没睡。
郑秋穗愣了一下,顾不上问候,“刘大夫,我侄女发高热,麻烦给她瞧一瞧。”
闻言,刘灵枢赶忙过去开门。
两人把孩子抱到东边的小屋中,那里有个小炕和一些草药,平日里刘大夫一家便在这儿为村民看诊。
“烧了多久了?什么时候烧起来的?有没有说胡话?有没有抽搐?家里有没有喂东西?能不能咽下去……”
刘灵枢平日里是个温吞不爱做声的,看起病来却是雷厉风行,基本诊断后,她拿出了银针……
几针下去,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的蝉哥儿悠悠转醒,却不料这孩子一睁眼,看到郑秋米姐妹俩却是“哇”的一声大哭。
“……蝉哥儿找你们找的好苦啊!蝉哥儿好害怕!好黑啊,好多血,蝉哥儿好冷,那人不理蝉哥儿,蝉哥儿怎么都出不来了……”
小孩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