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秋穗垂下了眸子,她没有去围观接下来的剧情,穿越前或许会好奇,但穿越后她知道,那不是她的人生。
她只关心收养春芜的到底是谁,最好能在这个麻烦发生前赶紧甩脱……原文里是林家雨夜托孤,交给了郑氏一族照看,可从头到尾,那位养母姓甚名谁,却是丝毫没有提起过。
那本小说是从女主的角度写的,和云溪峪,也就是郑家屯的关联并不多,若是平日,郑秋穗怕是还需冥思苦想一番。
可在梦境里,那本小说竟是被记得格外清晰,郑秋穗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天边渐渐亮起来了,同往日一般明亮的晨光越过雪封岭照进村子,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想起,村子里却泛着驱不散的死寂,浓重的血腥味在村子上空弥漫着,暗红的血迹渐渐发黑发硬……
郑秋穗不忍的避开,满村里寻找可能活着的人,从南到北……她看到了死去的白姨、桑姐儿、祠堂前跪着的族长,手里依旧死抓着锄头的郑冬粒……
这些人的长相成熟了许多,她们身上的伤太多了,浑身都是血,她们僵硬冰凉的躺在那儿,坚定执拗的望着远方,许是因着太熟悉了,郑秋穗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仿佛孤魂野鬼一般在村子里晃了三天,也不过是看到更多熟悉的尸体,郑秋穗已经从绝望到麻木。
直到第三天,雪封岭上终于有两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们互相搀扶着,扛着一头野兽,身上尽是血迹和泥土的混合物,看起来颇为狼狈,精神头却极是不错。
远远的,郑秋穗看不清她们的长相,只觉得莫名的熟悉,瞧着她们往记忆中的方向去,郑秋穗精神一震,忙往过跑。
眼前是未翻修的郑家老宅,一砖一木好似都显得无比陌生。
那两个女人踉跄着冲进院子,涕泗横流,她们在院子里疯狂痛喊着、寻找着……却一无所获。
中年女人终于抬起了头,阳光下,郑秋穗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自己无比相似的成熟版的脸,郑秋穗可以想象,自己到四五十岁时,大约就是长这样的。
郑秋穗惊了一下,下意识后退,无意间看到对方始终垂落的手臂。
……这人不是她,这人是郑秋米。
那样的话,另一个人……郑秋穗下意识看向另一边始终垂头不语的女人。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是郑母。
郑秋穗听不清她们的声音,但她们通红的眼底满是无可置疑的滔天怒火与决绝……
郑秋穗愣坐在地上……
也就是说,原文中勾结北夷南下直取京都,乃至最后都要逼宫的……是她娘和她姐??
郑秋穗感觉自己脑容量都不太够了,真是彻头彻尾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众里寻他千百度”。
天上下起了雪,郑秋穗浑身发冷。
她跟着母亲和姐姐安葬了所有的村民,梦里,郑秋米痛苦的抱着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青筋暴起,满脸绝望。
那青年穿着一身粉蓝色长袍,胸前贯穿血洞,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样……
那是她的侄子……那是她们的蝉哥儿啊!
梦里的郑秋穗已经不会落泪了,但胸中猛然涌起的痛苦还是令她不自觉的弯下了腰。
蝉哥儿在这儿,那么……杏哥儿呢?
杏哥儿那个傻子,向来喜欢照顾弟弟,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弟弟遭了毒手的。
蝉哥儿不在了,只能说明,杏哥儿已经先去一步了。
郑秋穗能想到的,面前的至亲自然不可能想不到,她们依旧不肯放弃半分希望,找遍了整个村子,却依旧一无所获……
等所有的族人都入土为安,已经过去将近五天了,郑秋穗眼睁睁看着她们彻底绝望……
漫天的飞雪覆盖了一切,鲜红的血迹逐渐被掩埋,整个世界仿佛依旧干干净净的。
她们走了……郑秋穗跟了上去,看着她们毅然决然的做出以前最不耻的决定,看着她们被女二于清芷追杀,又看着她们联合北夷南下……
看着她们在尸山血海间,在原文的剧情中,一步步走向更深的绝望。
如影随形的阴冷深入骨髓。
郑秋穗忽然听到了自己小夫郎的声音,鼻间萦绕的血腥味仿佛顷刻散了去,淡淡的草药味裹夹着浓烈的酒味袭来,蓦地,郑秋穗忽然被拉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