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肠这东西嫩滑的跟蛋羹似的,老人小孩都爱吃,可它冻了口感不好又放不住,也就族里家家户户杀猪这几日能吃个痛快。
好在郑秋穗家养的猪多,大人小孩都吃了个顶饱,临走时又各自给提溜了血肠和肉。
宴席散去,郑梨临走前,郑秋穗愣是塞给她一块红油火锅料,吃火锅是不可能了,麻辣烫却是能吃几顿的。
郑春苗姑娘看着那块底料,面色爱恨交加,总之挺复杂的。
晚上,郑秋穗抱着吃的圆滚滚的肚子躺在炕上思考人生,两个小孩大约喜欢她身上的肉香味,一直凑过来。
杜甘棠进了卧房,坐在火墙旁,努力把湿头发晾干,见状,郑秋穗赶忙坐起来帮他擦。
“肉已经腌上了,过个两三天就能灌肠熏肠晾晒,如今外面冷了,不能似之前一样在外面做了,灶房温度稍高些又干燥,正是存放的好地方……”
杜甘棠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很少这样,总是一脸漠然又事不关己,静悄悄的游离在所有人之外,但是渐渐的好像也在尝试着进来这个家了。
腌肉的香料味道霸道又撩人,郑秋穗和两个侄子一天天的留着哈喇子等着。
直到这一晚,美食没等成,睡的迷迷糊糊的郑秋穗被老母亲敲门唤了起来,
“别睡了赶紧起,猪肉等着挂冰咧!”门外,郑母吆喝着。
此时大约是丑时,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银盘一样的月亮挂在空中,把夜晚照的如同白昼一般。此时外面正冷,稍微站一会就冷的人直打哆嗦,院子里摆了一大盆水,大块的猪肉被郑大姐挨个投进水盆里去。
“……这都冻得梆硬,还折腾啥啊?怎么老是大半夜扰人清梦!”郑秋穗困得要死,眼睛都睁不开了。
红果精神抖擞,嗖地窜了出去,一旁的杜甘棠倒是一如往日,站在雪地里,颇有几分温润君子的美。
“你傻啦?这肉冻的时间长了要冻干的,趁着这会儿天儿正冷,给它挂层冰,整个冬天吃起来都很现宰的一样新鲜。”郑秋米解释道,呼吸间,白色的水汽氤氲着上升。
郑秋穗叹了口气,认命过去帮忙,漂亮的五花肉覆了水,在极致的低温下很快结出漂亮的透明冰层。
啧,这肉真好看啊,红是红,白是白的,烤了一定很好吃。
没等郑秋穗欣赏够,便听到红果低声“呜呜”叫了起来。
“再叫也不能吃,这东西吃下去不说崩了你的牙,你那肠胃也撑不住啊……”
“小妹,你看那,是不是个人?”
郑秋米的语气中满是讶异,郑秋穗眨眨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深更半夜的,远处一个黑色身影缓慢的向前移动着……可不是个人吗?
那人穿着暗色的衣衫,身形佝偻,正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怀里好像还抱了黄澄澄的物什。
姐妹俩对视一眼。
这个点偷偷摸摸出现在村子里,还抱着东西。
郑秋穗顺手闭住了红果的嘴筒子,两人一狗迅速出击,三两下把人摁在了雪地里,没等那人张嘴,就把人提溜回了郑家院子。
大红狗昂首挺胸往院里走,跟个常胜将军似的。
“大雪天的,深更半夜,你鬼鬼祟祟干嘛呢!”郑秋米皱眉问道,眼前这是个陌生面孔,不是她们村子里的人。
面前的男人年纪应该不小了,瞧着有个四五十岁的模样,他衣衫破旧,一张脸和露出来的双手冻的发紫。
闻言,他赶忙辩解,“小人是流放来的,入冬了,家里米粮不多,我家少爷吃不下那些粗米粒,饿的直哭,我瞧那树上有柿子,就想拿几个……”
“那山是我们族里的,山上别说柿子,就是一根柴火也是我们族里的!我想起来了,你们是新搬来那户人家吧?如果我没记错,入冬前族里给了你们不少米粮,省俭些过冬不成问题!你大半夜偷东西,当我们好欺负啊!走,跟我见族长去!”
郑秋米瞪大了眼,她冷着脸的时候挺唬人的,半夜偷拿柿子不打紧,就怕这人蹬鼻子上脸以后拿别的,她们村里有香坊有学堂还有正修一半的酒坊,也不是那起子穷山沟!
果然,那男人连连求饶,他也知道眼下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这郑氏一族算是厚道的,所以才想着晚上趁着没人拿几个也不会有人在意。
“饶命啊姑娘,我再也不敢了!我实在是心疼我家少爷,他都饿晕了,我才想着……”
说着,那人忽然停下了话音,直直盯着郑秋穗背后的男子,不确定的问道。
“……你是,杜甘棠?”
一旁的郑秋穗几人愣住了。
而站在阴影里的杜甘棠正低着头,洁白的下巴仿佛雪塑的一般,精致而冷漠,他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郑秋穗看不清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