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笑笑,“左右你半天也能干完手里的活儿,索性日后我便准你只干半天,你说呢?”
“……不知我以后一个月能拿多少钱?”郑秋穗问道。
“一个月三两银。”林有善自信满满的笑道,仿佛自己给出了一个多么好的待遇。
郑秋穗挑挑眉,差点被气笑了。
“掌柜的,我上个月剩下的三两银的工资还没发呢!”郑秋穗似笑非笑。
“啊,你先拿着。”林有善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三两银钱递给了郑秋穗。
“不知货栈准备给那位新来的秀才娘子多少银两啊?”
郑秋穗状似无意的问道。
“跟你一样,也是三两,她还上不了手呢。”
林有善不在意道。
郑秋穗紧握着手里的银子,憋不住了。
“所以您是想着给我开三两银钱的工钱,让我在干之前的活计的基础上,再教个学徒出来,而这位什么都不用干的学徒跟我领一样的工资不说,您再三提到人家是秀才娘子,我听着怕是到时候我还得跪着请人家学。”
郑秋穗一口气说完,从头到尾面带微笑。
“而这么干的初衷,是货栈想节约成本?我看为了节约成本,只怕那位秀才学成的那日,我就能收拾铺盖走人了。”
“……”
林有善愣住了,一张脸红白交加煞是好看。
郑秋穗说的分毫不差,林有善便是想反驳也有些立不住脚了,只得强装镇定施压。
“货栈雇谁不雇谁,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了?”
“货栈雇不雇谁,自然与我无关”,郑秋穗依旧笑着,“我要不要继续在货栈干活,也与你无关。”
“相逢即是有缘,本想着好聚好散看来是不能了,多谢林掌柜的抬爱,我马上离开。”
郑秋穗转身就走,面上的微笑不再。
前院西侧小屋里,周天杨正埋头苦算,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见郑秋穗进来,连忙叫住人。
“快快快,来给姐算算这个,算了几次都对不上。”
郑秋穗一如既往认认真真的给她算了,然后便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怎么了这是?换活计了?”
周天杨问。
“没有,不干了,回家种地去。”郑秋穗笑道。
她没几件东西在这儿,说话间,已经收拾好了。
“啥?”周天杨猛一下站起身,“这干的好好的,为啥不干了?”
女人意识到了什么,皱了眉,踌躇道。
“那林副掌柜私心多,你……走,我带你找个人去,这事儿,她能作主。”
说着,周天杨过来要拉郑秋穗的胳膊。
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郑秋穗笑道。
“周姐,我现在走确实有林副掌柜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着我也确实想走了。”
“您忘了我早上烦扰的那事吗?它现在有结论了,我确实有几分您说的‘忽见千帆隐映来’之感。”
顿了顿,郑秋穗又笑道,“我现在挺轻松的。”
“你这一身本领着实可惜……”
而且你走了,我就又得加班加点的盘账了呀,周天杨欲哭无泪。
“……”
郑秋穗笑了笑,她不认同这句话。
即便她有一身本领,就必须在这里算账才不算埋没吗?
这想法脸太大。
上辈子职场她呆的太久了,当时网络上有句很特别的言论。
这地方仿佛青楼,她努力赚钱,是想早点赎身不干了,不是为了当头牌。
郑秋穗坏笑着,把这句话告诉了面前的周天杨。
“……”周天杨一言难尽,默了会儿,叹了口气,“话糙理不糙,是我着相了。”
“我来这儿也是为了赚钱准备科考,如今看来,这份活计从早忙到晚,直弄得我根本无心用功,想来,我也得另寻出路了。”
周天杨没有再劝,抬手作揖鞠躬,正色道,“一言之师,多谢郑夫子。”
“……”
您这老师怕是另有其人了,郑秋穗默。
告别了周天杨,郑秋穗照旧从西角门出去。
院子里观望的人,连忙跑到了后院林副掌柜的屋里。
“……走了,隐约听见说啥回家种地。”
“……走就走了,也就算账快几分,就一个庄户人家,在神气什么?”
林副掌柜一口气没上来,被气个半死。
“你给我告诉所有来进货的铺子管事,这个叫林秋穗的,通通不许用!我要让她知道,得罪了我林有善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要回家种地吗?那就滚回去,这辈子在地里刨食儿吧!”
女人怨毒的眼神盯着屋外,过来报信儿的人一哆嗦,赶紧出去传话去了。
这一切,郑秋穗就不知道了。
当然,即便知道,怕是郑秋穗还要稀罕。
这古今中外的老板还真是一个德行。
她们为啥会信誓旦旦的觉着,员工没有她们给的那口饭一定会生不如死呢?
两辈子了还是不理解……郑秋穗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