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兴奋的,一个瘸子。
清晨的阳光是温暖、惬意的,陈漾心情愉悦,找了个路人询问供销社怎么走,一边盘算着要买的东西。
供销社。
木质的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货品,琳琅满目,陈漾赶时间,匆匆扫了眼就直奔售货员,要了些生活用品。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盆和搪瓷杯,盆内龙凤呈祥,杯壁牡丹见喜,陈漾顿了顿,“还有没有别的样式的?”
“没有,”售货员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买不起就别看。”
现在可不存在什么货比三家,这个年代售货员才是上帝,把着供给侧的货源,顾客还要看他们脸色。
陈漾忍了忍,“就这个,给我拿两个盆,一个杯子,还有拿三条毛巾。”
售货员上下扫她一眼,“结婚不兴买单数。”
“我不结婚,自己用的。”
“自己用?那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陈漾发现她还挺喜欢管闲事的,但是,自己没时间和她在这里磨嘴皮子,索性不搭理她,指着货架上的罐头和奶粉,这具身体营养不良,还是要好好补补,“上面的罐头给我拿四罐,都要黄桃的,奶粉拿两罐。”
随即,陈漾又看见玻璃柜下的小盒子,雪花膏、珍珠膏、蛤蜊膏,在穿进来之前,她对于这段时间的历史所知甚少,就连这本书她也是囫囵吞枣地翻了一遍,书里人物的命运还是看的评论区,要是早知道自己会穿书,她一定逐字分析,把它当作宝典研究。
“拿一盒雪花膏和一盒珍珠膏。”护肤也是不能落下的,陈漾不知道哪种好用,也没时间挑了,索性各拿一盒试试。
售货员见她穿的只是棉布,自己穿的可是布拉吉,都舍不得像她那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上什么就要什么,连价格都不问,她语气酸酸的,“都是自己用的?”
瞥见周围人的眼神,陈漾笑了笑,“怎么可能,我给我们生产队的姐妹们带的,我自己哪里用得上这些。”
“我就说嘛,你一个人用得了这么多,”售货员苦口婆心,“不是我说,你们这种没结婚的姑娘,手里有余票还是攒着,到时好置办结婚的东西,你买的越多,就越体面。”
陈漾横她一眼,懒得搭理她,眼看着没剩多少时间了,“赶紧把东西都包起来。”然后走到门口,对着一直往里张望的两个消瘦的小孩,抽出两张半斤的粮票,犹豫了半晌又收回去,对着两人说:“你们帮姐姐把东西搬到火车站去,这两张粮票就送你们了。”
陈漾知道财不外露,但是看两个小女孩瘦骨嶙峋的,实在是可怜,嘱咐她们小声些。
递到跟前的是两张一斤的粮票,加起来可是两斤粮票啊,够自己和妹妹吃五天了,怕面前的漂亮姐姐后悔,年纪稍大的女孩飞快地将粮票拿到手上,往妹妹怀里塞了一张后,立马牵着妹妹跑去柜台帮她拿东西。
陈漾怕队长已经接到所有的知青了,一刻也不敢磨蹭,领着两个小帮手就往火车站赶,两个小姑娘看着消瘦,却十分有力气,陈漾的脚还没有完全好全,居然有些跟不上两人,“你们慢点,小心别摔了。”
安台站就在眼前,陈漾看见三辆牛车旁围了不少年轻的男女,估摸着人快要来齐了,抹了抹额上的汗,指着周胜的牛车说:“帮我把东西放到中间那位伯伯的车上就行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奏起唢呐,哀乐直冲云霄,小姑娘们脚步一顿,明显是被吓着了,愣在原地,又抑制不住好奇,圆溜溜地眼神往周围到处瞥,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真晦气。”宋雅韵刚下火车就听见冲天的哀乐,呸了一声,皱眉看着街对面的香烛店,哪个蠢猪开的店,把铺子放在火车站门口,车站迎来送往的,他来给别人号丧,存心咒别人死啊。
陈漾察觉到两人的恐惧,往旁边走了几步,遮住她们的视线,笑着说:“别怕,那是叔叔给天上的亲人朋友诉说思念。”
秦年政看向五六米开外的三人。
“死了的人都会到天上去吗?”高个子的小女孩抬头问陈漾。
唢呐一声接着一声,锣鼓喧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引得众人纷纷回头,陈漾弯腰,不知道小女孩听见了什么,勾起嘴角,脏兮兮的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在肝肠寸断的哭声里显得极其突兀。